我點頭。
那個冬天,我帶著他給的紙條離開了戒同所。
冰冷的大門重新打開。
我又嗅到了自由的空氣味道。
再回頭,高高的墻擋住我的視線。
天氣灰蒙蒙的,顯得整座建筑特別抑沉。
希下次見江燃,是在別的地方。
陳玉芬見到我,眼眶潤紅。
了我的臉,一臉心疼。
「怎麼這麼瘦了?走,媽帶你回家吃好吃的。」
牽著我的手往出租車那邊走。
我僵地回手,語氣平淡。
「我自己走。」
的笑容僵了僵,手指垂下,局促地蜷起來。
季國偉還在反復問我。
「院長說你改得不錯,是真的吧?以后你可別犯渾了,好好給我回到正道上來,回家了好好學習。」
我沉默地點頭,假裝自己已經了一個「正常人」。
回家之后,看到我上大大小小的傷痕。
季國偉難得沉默了一下。
他讓我不用急著去復讀學校報到,可以在家休息一段時間,把年過完了再說。
我沒心思過年。
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我就坐車去了李子沫家里。
我帶著一筆錢,想給道歉。
同學們都說自盡未遂,一直在家里待著。
喜慶的過年期間。
李子沫家門口沒有對聯,門口殘余的蜘蛛網也沒清理,一派死氣沉沉的覺。
媽媽給我開的門,看到是我,目十分厭惡。
「阿姨,李子沫在家嗎?」
「你來干什麼?你知道你跟你那個爹把我們家寶貝害得有多慘嗎?」
「對不起阿姨,我是來跟你們道歉的。」
我拿出包里的錢想作為微薄的補償。
冷著臉一把推開。
里面的錢撒了一地。
「誰稀罕你這些錢,要不是你那個爹一直找我們家子沫,說害了你,子沫至于高考失利嗎?你還來打擾我們,是嫌我們還沒活夠嗎?」
「hellip;hellip;」
尖銳的指責聲讓我無法再說出一個字。
說得對,都是我的錯。
但我不知道季國偉找了班主任之后,還繼續去擾李子沫。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我撿起那些錢,回去就跟季國偉算賬。
20
季國偉今天工廠有夜班。
我等到晚上十點。
本以為還要繼續等會兒,可他居然提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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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沉沉的。
我上前質問他。
「你為什麼要去擾李子沫?你既然已經打過我了,為什麼還要去傷害別人,你知道給帶來多大的影響嗎?」
李子沫轉班后重新適應新的班級。
那些知道這件事的人怎麼看?
會說傳男同漫畫嗎?
會說害得同桌被掰彎嗎?
會說肯定是被這些東西看壞腦子嗎?
我都能想象到學校那個小圈子里的各種流言蜚語。
畢竟攻擊「特殊」的人是他們最擅長的事。
那麼文靜的生,怎麼去面對?
季國偉聞言,冷笑一聲。
「你還教訓起老子來了?你自己做錯事,老子還不能管你了?」
「我做錯什麼了?我沒有錯!」
我直脊背跟他爭辯。
為什麼喜歡男生是錯?
誰規定世俗意義上的就是正確的?
季國偉見我跟他犟,氣得拿起晾架上面的服,拽掉服,用架直接我。
我抬手住架的另一端,直直地跟他對視。
「你除了打我,還會什麼?你以為教訓我幾次,把我關進戒同所,我就真的會改嗎?」
「小兔崽子,你還跟我橫?早知道你是這麼個噁心的東西,老子當初就應該把你掐死,重新跟你媽再生一個。」
他手指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鼓起。
我沒有被他撼分毫。
我早已經長了年男人的模樣,擁有比他更堅韌的力量。
爭執之間,木質架出現裂痕。
刺啦一聲。
架斷了。
十八年。
原來讓我懼怕已久的東西,用力一折就會斷裂。
季國偉氣得臉漲紅,用架指著我。
「你別以為你長大了就可以跟我橫了,你在戒同所的那些事,你們院長都告訴我了。」
「我有什麼事?」
他氣呼呼地掏出手機,翻出戒同所發來的出院批準郵件。
表格的最下面,備注那行寫著mdash;mdash;
【批準出院,該改造者與江燃關系切,后續請留意觀察。】
季國偉掃了一眼,語氣冷然。
「是江燃那小子是吧,你不好好學習,搞同搞到戒同所去了?」
「我跟他沒關系!」
「呵,我信嗎?季逢秋,你是我生的,我還不了解你。」
季國偉仿佛抓到了我的把柄一般,開始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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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撒謊的樣子,你眨個眼,老子都知道你要放什麼屁,還想在這瞞過我?」
「hellip;hellip;」
我拳頭,心底恨極了。
這是戒同所院長對我的懲罰嗎?
季國偉暴怒地指著我,破口大罵。
「你還嫌沒被打夠是吧,還要跟男的搞?老子花那麼多錢把你送去戒同所,你他媽就是這麼給我改造的?
「我沒來得及跟你算賬,你反倒還教育起老子了?
「我告訴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得給我下跪認錯。」
他怒氣沖沖地在家里找「戒尺」。
他在門后起一木質拖把桿,指著我的鼻子喊。
「給我跪下!」
命令般的話語,上位者的腔調。
好似他拿起武,就捍衛了他的父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