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看到了我滿臉淚痕。
他愣住了。
「奉笙hellip;hellip;」
這還是相識以來,頭一次見我落淚。
下意識地,他抱住了我。
我在這個充斥背叛與謊言的懷抱里,抱住自己。
他到底還是心了。
先低了頭mdash;mdash;
「莫再和朕置氣了,奉笙;前朝的事你不懂,朕也不想讓你憂心。」
話在此頓了一下,
「此前同你說過的話你且記得。」
「在朕心中,妻子永遠都只有你一人。皇后不過是個給天下人看的封號而已。」
「至于謝阮,」他似在斟酌用詞,頓了一下。
「謝阮也一樣,是平衡世家的一顆棋子罷了。你權當擺設就是。莫要為此與我鬧了。」
「憂思過度,傷神傷。朕會心疼。」
「你一向深明大義,當懂朕的難。」
要不是聽見他同樣的話,只是換了個地方說,我幾乎都要了。
我溫順地點了下頭。
帝王之吻落在我的頭頂。
懂,我當然懂。
就因為他信他心疼他。
我生生應下這貴妃之位,忍下這髮妻自請為妾的辱。
此舉被傳為佳話。
民間紛紛效仿之,以此勸誡子后宅中當守本分。
而容殊也順勢將謝氏一族,攬麾下。
我也借此,堵住了前朝那些喋喋不絕的。
看上去,的確是一舉多得之事。
只有小九,無聲無息地死在那個冬天。
時至今日,當年的誓言,便算破了hellip;hellip;
就在此時,門外候著的侍低聲說著皇后娘娘有些異常,請皇上過去。
前一刻還和我意的皇帝,失態地起披上外袍就要往外走。
上卻故作抱怨,「不舒服就去請太醫,朕難道會看病不。皇后真是愈發縱了hellip;hellip;」
我手去抓,卻只拉住一片角。
我看見他輕蹙了一下。
回輕輕敲了下我的額頭,
「奉笙乖,待此番事了,朕帶你回一趟懸甕山可好?」
聞言,我松開了他的袖,地應了聲mdash;mdash;
「都聽陛下的。」
他這才滿意地匆匆離去。
從小一起長大的侍金珊,擔憂上前,問我長壽面可還要讓小廚房備著。
Advertisement
「倒了吧。」
他這夜不會再回來了。
這也是他,第一次忘記我的生辰。
3.
何時起,我與他到了這般地步?
許是從他的屬下帶著大軍請他出山那日起,又或者從我離開懸甕山那日起。
或者是從他第一次見到我之時,便注定了今日。
他怎麼想我不清楚,我著實是有些累了。
第二天,皇后有孕且可能還是雙胎的喜訊傳遍了整個皇宮。
此時,我手里正打磨著一串紫檀珠子,想作為他今年生辰的禮送給他。
聞此訊走了神,一不小心被砂紙破了一塊皮。
惹得金珊紅了眼。
我卻渾然不覺得疼。
這點傷,放在從前算不得什麼。
也就是他,在我剛進宮時說我一個貴妃,天天干些鐵匠活兒,有失份;
後來,這雙能掄起鐵錘的手,也只能做些小件打發時間。
我的生辰,他的皇后有孕,果真是份大禮。
我該如何回禮才得?
單這一串簡陋的佛珠,到底有些單薄。
配不上他如今這份。
我有些出神,金珊為我不值。
「姑爺如今當了皇帝也是忘了,要不是當年小姐在佛前立誓,終生齋戒換他征戰歸來,子羸弱,怎會時至今日都能有孕?讓那位捷足先登?」
「小姐何時過這般委屈hellip;hellip;要是老爺在hellip;hellip;」
手指點住的。
這丫頭,還是不長記,上次被皇后謝阮掌的事,這就忘了?
況且,在又能如何?
誰能想到,當年的上門婿,有一天居然會是這天下之主?
說到底不過是我高攀。
能當他的貴妃,在眾人眼中,都算祖上燒了高香。
至于所謂的佛前立誓,不過都是我一廂愿。
他領,便是顧念舊;忘了,也無可厚非。
可是,昔日鍛鐵的烈焰仍不時煎熬著我的心。
這雙如今弱無骨的玉手,當真就甘心如此虛度此生嗎?
欺我騙我之恨,也當真放得下?
弒親之仇,也都能忘懷?
我將這串心打磨好的手串遞給金珊。
「將它送給大師兄吧,這是難得一見的千年紫檀木,他定不會嫌棄。」
金珊言又止。
山雨來風滿樓。
我該早做打算方為上策。
4.
只是未曾想到,風雨來得也忒快了些。
Advertisement
容殊極為看重謝阮腹中的孩子。
為此,還特意親請高人,為皇后與腹中皇嗣祈福。
祈福大典結束的當天夜里,容殊心事重重地來我殿中。
一言不發。
隨侍極有眼,早早屏退眾人。
待殿中只剩我二人時,他帶著我滾紗被中,在我下發泄怒火。
直到我痛得悶哼了一聲,他才猛然回過神。
一個接一個的吻輕輕落在紅印,似在安。
事后,我懶得理他,閉眼假寐。
「奉笙,你可曾怨朕?」
我沒有回應。
許久,在我堪堪夢會周公之際,聽見了一句似有若無的,
「是我負了娘子。」
心中五味雜陳。
他已許久不同我,這般以尋常夫妻相稱。
上一次這般同我道歉,還是在懸甕山,他離山之時。
彼時他后是千軍萬馬,軍師良將。
說是京城戰況慘烈。
眾人是去平叛,也可能是去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