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殊起初還懷疑難道國師何時也被世家拉攏了過去。
可聽到後來,他臉漸漸凝重。
因為他知道,佛前立誓一事,始終只有我二人知道。
他從未向外人說過。
總不可能是我自己要害自己罷。
容殊復雜的目落在我的頭頂。
在眾人審視、得意、不屑的種種目里,我直直地跪了下去。
這一跪,驚呆了眾人。
「奉笙,你這是做甚!你何錯之有!」
容殊終究顧念些昔日舊,不忍見我這般卑微。
顧不得旁邊謝阮,手就要下來扶起我。
我躲開他來的手mdash;mdash;
「臣妾昔日尚且是一山野賤民時,曾于佛祖前立誓,陛下若能得勝歸來,臣妾必當每日齋戒不斷,且還要寺清修,以謝佛恩。」
容殊好像沒聽我在說什麼,只是看著落空的手出了神。
「可當初臣妾貪與陛下廝守,刻意將佛祖誓言拋置耳后,這才落得弱無孕的下場,是臣妾之錯hellip;hellip;」
「若陛下應允,臣妾自明日起,便寺踐行,親侍佛祖,早結善果。不知如此,可行?」
只是我有一請求mdash;mdash;
懸甕山之上,有一百年古庵,以山名命名,即為懸甕庵。
是先祖皇帝親自冊封在案的皇家供奉之一。
此庵又離我出生之地很近。
到那修習,也算是全了我思鄉之。
我仰頭向昔日夫君,淚眼相隔mdash;mdash;
「陛下,可愿應我此求?」
國師清明雙目中,滿是欽佩,「貴妃娘娘果真颯爽。」
他轉頭就拜請皇上,準貴妃娘娘此求。
如此一來,不但可了結因果,還可結下善緣;再回宮之時,想必皇后已平安誕下龍嗣,便再無妨礙。
「此乃娘娘之福,陛下之福,天下之福啊!」
國師一番話,惹得殿中大臣紛紛跟著下跪,請愿。
唯有皇帝一人白了臉。
其余皆是,所求有所得。
6.
不過半日,貴妃娘娘自請「親侍佛祖」的消息傳遍整個京城。
我坐在銅鏡前不免出了神。
褪去簪釵、放下云髻。
鏡中子,來時如此,去時也當這般。
說來,這古庵也是極有來頭的。
據聞,先祖帝離奇遇刺,長華公主與先帝爭權失敗后,便被先帝圈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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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曰為先祖帝守靈。
不到兩年,長華公主便追隨先祖帝而去。
尼發現時,公主只留下三顆稀世舍利于后世。
后有傳聞,說公主乃觀音轉世,方有此番大造化。
後來,先帝便將此庵視為皇家的風水寶地。
我心積慮選在這,算到了即便謝家反對,也挑不出錯。
再者,這位長華公主,正是容殊姑姑,昔日里姑侄頗深。
看在故人的份上,容殊恐怕也沒理由拒絕。
可容殊卻遲遲不愿下詔。
就在此時,鏡中突然多出的人影嚇了我一跳。
是容殊。
也不知他是何時進來的,宮人也沒有通傳。
他皺著眉頭看著鏡前剛拆下來的髮簪。
問我許久都不曾見我戴他送的那支翠玉簪。
我從鏡中看向他后的那棵槐樹。
「陛下想必忘了,小九死的那天,被您摔斷了。」
那玉簪斷的刁鉆,宮中能人巧匠都說補不上。
他無言以對。
趁機我請陛下盡快下詔。
唯恐遲則生變,只得又下一劑猛藥mdash;mdash;
謊稱曾聽父親提過,那庵中祭著祖上那位撰寫《千兵圖》的先祖。
或許會有《千兵圖》的線索。
「此去,不僅可以平息宮中議論,也可為陛下解憂。」
他不發一語,仍不愿輕易放我走。
就在我與他僵持之際,國師來訪。
說愿親自護送貴妃娘娘。
之后不知他們君臣又商議些什麼機。
只國師前腳走,后腳容殊便下了詔書。
國師此人,一向中立,不涉朝政。
國師愿意去,容殊喜出外。
詔書頒下那一刻,我暗暗松了口氣。
此事,便算了。
臨行在即,我一早收拾好行囊。
初進宮時,我帶著金珊,也就這樣一個包裹。
如今離宮,邊依舊只有金珊。
容殊皺著眉頭,另擇一眾侍隨行服侍。
被我以此行意在清修為由,回拒了。
無奈之下,他加派一支軍護送。
再推拒下去,難免引他猜忌,只得著頭皮應下。
7.
離京那日。
容殊高高站在城門之上,邊站著的,是謝阮。
一出現,百姓們紛紛贊嘆。
無不說他們帝后一,琴瑟和鳴。
「妹妹,此行天高路遠,路上務必小心,待姐姐將龍嗣平安誕下,一定會激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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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阮那一臉勝利者的得意,刺眼極了。
可我不敢多生事端,只盼離開。
至于容殊,則一臉復雜地看著我在城門下俯拜別。
他說,奉笙,你且安心歸去,待他日塵埃落定,朕必親迎你歸來!
面紗之下,我滿目嘲諷。
這話你說過一次,我信了;結果是小九慘死、父親生死不明。
若再信你的鬼話,怕是佛祖,也不會再護佑我。
此一別,容殊,再見之日,便是你我兵戎相向之日!
容殊直覺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悄悄溜走。
可看著隨行的國師,和嚴正以待的軍行伍,他又告訴自己忍住。
奉笙你再等一等,等我將一切障礙都掃清,就接你回到我邊。
那時,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我起登上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