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婆子又是出了名的護短,嫁到他家且等著福吧。
相親那天,我無論說什麼,他開口第一句必定是,「我娘說的怎麼怎麼了hellip;hellip;」
我問他,「你凡事都要聽你娘的嗎?」
他地撓撓頭,「那可是我娘哎,難道不是為了我好嗎?」
現在明白了,所謂趙婆子的護短,護的是他兒子,短的是兒媳婦。
我拿出來當初過聘的十兩銀子嘩啦啦撒了一地,「退就退,你們這樣的人家我還瞧不上呢!」
趙婆子蹲在地上撿起銀子,罵罵咧咧道,「天下子哪有像你這樣俗的,合該一輩子都嫁不出去!」
等我回到屋里,我爹直直地著天花板,眼眶里蓄滿了亮晶晶的淚。
他恨這世道不公,怪自己識人不明,也怕我被退了親將來真的嫁不出去。
我坐在床邊安他,「爹,若嫁不出去我就一輩子賴在你邊。」
3
那個除夕我們過得不太順心,只割了一刀,剪了窗花在墻上,也算是迎迎喜氣。
我爹本想著子養好了就再重舊業,但是越來越多流言傳出。
有人說看見過我爹往菜里吐口水,還有人說到過我爹如了廁不洗手。
墻倒眾人推罷了。
再也沒人肯請我爹去掌勺了。
好在我爹是個不會輕易認輸的子,他賣了房子,揣上包袱,帶著我去城里開了一家攤。
臨走那天,小叔也想跟著,被我爹一記白眼瞪回去,「我養著閨天經地義,你老大不小的人還靠我養著,你不?」
「當初你不是盼著我死了嗎?現在我命大熬過來了,你有臉上來?」
「往后我走了,恐怕你連湯都撈不著了。」
我爹跟豬打了數十年的道,剔骨砍都不在話下。
來買的人,我爹總是不嫌麻煩地問一句,「您是做什麼吃,我來給您推薦!」
扣用五花三層的最好,小排適合清蒸紅燒,炒用里脊,燉湯用筒骨。
人家答上來做什麼,我爹還能給切片切。
所以我們家的生意總是格外紅火些。
芳娘子經營著一個包子鋪,最來我家買豬板油,說集市上所有賣的,只有我們攤子上蓋布最干凈,案板里沒有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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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高大哥長得五大三的,沒想到是個細心的人。」
我爹真不經夸,一句話就臉紅了,他連忙說道,「是我閨細心,我閨可好了,干活爽利還干凈。」
即使我爹使勁往我臉上金,但是能看上我的卻寥寥無幾。
只有王嬸子總是樂此不疲地為我牽線,提過菜市口張木匠家的兒子,小張說他家就是干蠻力討生活的,不想娶個比他力氣還大的子。
也提過劉家病懨懨的小兒子,但是他家說了,怕哪天吵了架我會抹了他兒子的脖子。
的確也是,誰家好人會娶一個能揮著刀舞舞生風,嗓門比男人還大的子呢!
或許真應了趙婆子那句話,我這輩子恐怕要孤獨終老了。
但是王嬸不放棄啊,過了些日子又來了,「老高,這次我說的這門親準!人家都同意了,就看你們的意思了,對方公子是破瓦胡同的林清泉。」
我爹聽完兩眼一黑的程度。
林家窮得連家徒四壁都稱不上。
因為他家沒有墻壁,兩間房沒有抹泥,還著茅草坯。
家里還有個瞎了眼的老母,脾氣倒是出了名的好。
林清泉是個吃錢的讀書人,娘倆的日子過得清貧極了。
4
「不行不行。」我爹當下就拒了。
王嬸不甘心,詢問我的意思,見我半天不吭聲準是有戲,說給我一晚上時間商量一下,明天再來。
我們正準備收攤,我冷不丁冒出來一句,「爹,要不我就嫁了吧。」
我爹趕我腦門,以為我是燒糊涂了呢!
我清醒得很。
林清泉我是認得的,他總是來我家攤子上買,通常要一些便宜的隔夜或是脖。
他不肯賒賬,也不肯占便宜,我知道這一點后就經常留下一些多瘦的五花特意給他留出來。
有天他問我,「怎麼稱呼姑娘?」
「高秋雁。」
「秋高萬里,鴻雁穿云而過,好。」
再來時,我又給他多割了一小塊添稱,他接過后沉沉地說了一聲,「有勞秋雁姑娘。」
再低頭髮現,案幾上擱著一個小小的荷包,上面繡著一排高飛的大雁。
我們之間達了一種難以說清楚的默契。
他用自己的方式謝著我。
好慶幸他懂我的善意。
我挲著荷包,心里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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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我殺豬婆,只有他輕聲喚我,「秋雁姑娘。」
傍晚時又瞧見他了,他不知道要找些什麼,形匆匆地略過每一個攤販,又失而歸。
大概是沒什麼廉價的菜可以供他挑選了吧。
擺攤的一個菜農婆婆塞給了他一把蔫掉的青菜,「自家種的,不值什麼錢,林公子可千萬別跟我客氣,拿回家給老太太煮碗湯也是好的。」
林清泉推辭不了這份樸素的善意,就接過來,誠懇地道謝,「謝謝阿婆,我娘最的就是青菜羹了。」
他在我心中,既不是高高在上傲然睥睨的讀書人,也不是泯然于市井中的販卒走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