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流淌著一種平實而堅韌的氣息,如初春新發的草芽,堅定地扎于泥土之間。
我爹盯著我看了一會,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是見起意。」
「不不不,我是救苦救難。」
我心中所想的東西不能講給我爹聽,不能靠自己的直覺就斷定林清泉是個好人,這樣太魯莽了些。
我只能冷靜地跟我爹分析,「爹,在你的心里,你的兒是頂頂好的,可是說實話,論容貌家世,論才干學識,我哪一樣也拿不出手來,現在又多了個殺豬婆的稱號,更是嚇得許多男人退避三舍。」
「與其我們費盡心思地想要高嫁,倒不如找一個比自己條件差一些的潛力,若賭贏了呢,我后半生平安順遂,若賭輸了,還有做你的兒這個選擇。」
「這話不假,你爹我養你一輩子都不嫌多!」
但他還是糾結,他知道芳姨從前的夫君就是個讀書人,不但騙了的銀子,連自己的親生兒都能拋下不顧。
「負心多是讀書人,你這樣的賭注未免太大了!」
我嘆口氣,「嫁人這件事,無論嫁給誰,都是一場豪賭。」
5
我爹拗不過我,最后還是同意了。
王嬸連忙去林家回消息去了。
由王嬸牽線,兩家坐一起吃了頓飯,這事也就算了。
吃完了飯,林清泉掏啊掏,在木匣子里掏出來一只玉簪子替我簪到了頭上。
「秋雁姑娘,這只簪子是我替別人抄書寫信換來的,雖然有紋有裂,不好,卻是我最大的心意了,希你不要嫌棄。」
我按了按口袋里的平安金鎖,覺得這個時候掏出來恐怕要拂了他的面子。
連忙把手上的一條紅繩退下來給他,「我不會繡花,不會拿針線,只有這條紅繩,是我親手編的,希你以后平平安安的。」
婆母拿出來箱底的銀鐲子送給我,了好幾下也沒抓住我的手,後來是林清泉抓著我的手給我戴上的。
他的手涼涼的,得我手指的。
臨別的時候,婆母讓林清泉送我到巷子口,我們倆挨得很近,兩只手快要糾纏到一起的時候,后突然響起了一嗓子,「你你你hellip;hellip;放開我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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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是林清泉收的小徒弟,也就是芳姨家的兒小滿。
我頭一次見林清泉暴跳如雷的模樣,他脖子紅紅的,臉頰也紅紅的,對小滿像哀求也像訓斥,「你hellip;hellip;趕回去吧。」
我和林清泉定親的事傳開后,大家都說我們父倆瘋了。
「老高,你真要把兒嫁給林秀才啊,讀書人可是會吃錢,恐怕你一天要賣上五頭豬都不夠他花!」
「我看啊,他就是圖你們家的錢了。」
還有賊眉鼠眼的劉湊上來,「嘿殺豬婆,早知道你想男人想瘋了,說什麼我也得爭取一下,我可比那酸腐秀才會疼人多了!」
我舀了一瓢泔水桶里的爛雜碎扣在他臉上,「就你,我剃了頭髮去做姑子也不會看你一眼!」
兩家沒什麼異議,就把婚期給定了。
這月初十,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也沒有勞什子的花轎蓋頭繁文縟節,我穿了紅就自己走過去了。
我想著,馬上要鄉試了,林清泉必定所有的心思都在考試上面,能簡則簡。
但是我沒想到,里屋里被林清泉收拾得干干凈凈,換上了一床嶄新的紅被褥,真不知道這些年又是他從牙里省了多久才摳出來的。
我也沒扭,端了杯茶敬了婆母,就回屋里歇著了。
6
林清泉把功課溫習完已經是后半夜了。
他下長衫準備就寢時,發現我擱在桌上的荷包,他有些詫異,「這個荷包怎麼在你那?」
「不然在誰手里?這上面繡著大雁,不是你送我的嗎?」
林清泉聞言就癡癡地笑了,他的聲音配上搖曳的燭火顯得格外溫,「你我夫妻一,是誰的都一樣。」
我有些竊喜,從他這句話里聽出來,原來這樁婚事竟不是我一廂愿。
他躺在我邊,我倆像躺尸一樣直的。
這事,總不好我主吧。
我心里默數著,一、二、三....三....三...若我數到五他還不過來,我可就不管了。
好在沒等太久,他終于湊了過來。
沒想到他看起來瘦弱,力氣倒是不小。
怕耽誤了他第二日上課,沒敢放縱太久,便摟著他的胳膊沉沉地睡去。
隔日清晨再醒來,林清泉已經去書院了,婆母也沒催我,在鍋里溫了綠豆粥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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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來時,婆母正在索著給我洗,我趕過去阻止,「娘,你安心歇著就行,這些事放著我來,但我現在要去攤上賣了,你一個人在家里好好的。」
婆母讓我放心走,說從前都是這樣過來的。
我走出院子后,看見婆母還在窗下探著腦袋張,看不見如清風明月般俊朗的兒子,也看不見剛過門的新媳婦,看不見平日里的苦與樂,該有多難過啊!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婆母是個苦命人,和從前的夫君有過六個孩子,但是每每生下來長不到一歲就夭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