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傳到我爹手上時,他也嘆了一番,「借據這東西,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
「他有這份心,足以證明他是個君子。」
我們收拾了行囊,一家人啟程去京城。
顛簸了半個月后終于到了。
京城可真大啊。
在家鄉最流行的綢緞,到了京城,只是尋常貨,連小販都比家鄉的富戶穿得面。
家里最好的席面也無非是換著花樣做一些鴨魚,而京城的酒樓里,吃的都是鮮,春天的筍要放到湯里煨出來,補上來活蹦跳的鮮魚一刻都不能等就得上桌了,多一刻那滋味就折半了,魚碾碎撈出來,只要雪白的湯去燉豆腐。
在我們那豆腐可是窮人家的吃食。
我爹直呼開了眼。
他本來想著開家小食肆的,但是瞬間對自己的手藝就沒了信心。
想了很久后,我爹在城門口支了個攤子賣面條。
那里都是販夫貨郎,挑著擔子進城的農家百姓,對他們來說飽腹是最重要的。
9
林清泉已經在家鄉書院夫子的引薦下去了國子監報到,我們租了一個小院子,一家人暫時安頓在此。
剛來的那段時日,清泉以眼可見的速度消沉了下去。
天子腳下,匯集各地云集的榜首才子,再加上不王公貴族家的公子都請了私下授課的講師。
夫子講課的進度也快,他聽得云里霧里。
從前的人中龍被碾塵泥,他自尊心挫得很。
我靠在他背上安,「我信你,你只是一時間狀態沒有調整好,我相信以你的心志,必定能熬過去。」
「我只恨自己沒有才學,不能引經據典,不能紅袖添香,不能開導你,不能幫助你,我好恨我自己的無能。」
他堵住我的,不許我再說下去。
但是那晚促膝長談后,他明顯振了不。
再過了些日子,他神采奕奕地跟我說認識的一位同窗是威虎將軍家的次子肖云天。
這位肖公子心懷大義,慷慨無比地邀他在補課時去旁聽。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對別人多一份仁慈就是對自己堵死了一條路。
也或許是他有家族依仗,出仕并不是唯一途徑,但是他這份寬仁之心實在難得。
清泉求知若,似旱地里久遇甘霖的麥苗節節拔高,慢慢地恢復了一些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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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過了兩年多,很快就到了三年一次的春闈。
有天清泉從肖公子家出來時,到了一位中年貴婦,看到清泉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
竟然不顧禮儀地出手想要去他的臉,里不斷呢喃,「我的兒啊hellip;hellip;」
肖公子在一旁端詳了片刻,「果然林公子的面龐和姨母有幾分相似呢!」
這位被他稱為姨母的婦人是城里陳家錢莊的夫人,他家的產業錯盤旋,京城幾家最大的鋪子都是他們名下的。
清泉回來跟我說了這樁怪事,我沒覺得有何不妥,「這世間本來就有相似的兩片樹葉,或相似的兩個人,沒什麼大不了的。」
廚房里傳出來一道碗碟摔碎的聲音,我們再進去,婆母布滿皺紋的臉上爬滿了淚水,讓我和清泉都意識到此事并不是我們想的那麼簡單。
10
再往后,陳夫人總是三天兩頭地往肖府里跑,為的就是借機打聽清泉的世。
據說這位陳夫人當初嫁到陳家時只是一位侍妾,好巧不巧,和陳家大娘子同時有孕。
陳大娘子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妾室生下一個兒,倒沒什麼可挑剔的。
偏偏陳夫人早產生下來一個兒子,還抱著一僥幸,是不是把兒子記在大娘子名下就可以逃過一劫。
但生產的那天晚上,陳大娘子早就命人找了麻袋候在院外,就等著這邊哭聲一響把母子二人一起沉塘。
陳夫人拖著剛生產完的子求到了老爺邊。
陳老爺當時的產業都依仗大娘子的母家幫忙打點,他敢怒不敢言,扶額思考了很久,給出一個選擇,「你們娘倆我只能留下一個。」
陳夫人幾乎是沒有猶豫地就要掐死襁褓中的孩子,到底是陳老爺不忍心,把孩子給了管家,「罷了,你去理掉吧,能不能活全看他的命數了。」
陳管家翻了山渡了江,想給孩子找一個好歸宿。
但他半路到賭棋的,一時間玩心大發,隨手找了個盆把孩子放在河里順流而下了。
清泉跪在婆母邊,聲淚俱下地想討一個真相,婆母啞著嗓子說出來那個差不多猜出來的事實。
「清泉確實是我從河邊撿到的。」
「我從小就跟你說,你父親是從軍去死在戰場上,其實我被從前夫家休了之后本沒有再找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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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如今你得知了真相,想去認回陳家,我不阻攔,他們家財大業大,往后必能給你掙個好前程。」
陳家大娘子後來死于一場疾病,陳夫人被提了正房,但是大娘子死前給陳老爺下了絕子藥,陳府里永永遠遠不可能再會有第二個兒子。
世間做母親的千千萬,可若細說起來,那可是天差地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