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陳大娘子這種臨死前都在為自己的兒子籌謀,也有陳夫人這種兒子一出生就被拋棄的。
還有婆母不圖任何回報,耗盡半生養育著一個沒有親的孩子這種慈母。
這些年陳夫人和陳老爺守著偌大的家業,供著陳公子吃喝玩樂,富貴榮華不盡,午夜夢回時,可能想起過那個被他們拋棄的孩子?
我聽完后心里五味雜陳,清泉更是不了打擊,沖出去跑到院子里,跪在地上又哭又笑。
這些年我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剛想出去阻攔他,我爹說:「隨他發泄一下吧,不然憋在心里會出病的。」
11
臨近會試前三天的一個傍晚,陳府里來人傳喚,請林公子走一趟。
我怕陳家心懷不軌,特意跟清泉一起隨行,路上我一直囑咐他,不要吃他家的任何食和水,也不能久留。
清泉說讓我放心,陳家不過是想求一個真相,在這個節骨眼上不會對他怎麼樣的,說完就從容不迫地邁進了陳家的大門。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清泉就出來了。
他看起來心事沉重,回家的路上我們靜默無言。
到了晚上,他終于有了傾訴的,「其實這并非一道單選題,我選擇了認回陳家,也可以保證我娘后半生的榮華富貴,吃穿不愁,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陳家的確以后能為我提供更好的助力。」
聽他這樣說,我大概猜出他做的什麼選擇了。
但是清泉話鋒一轉,「但是我今天去告訴了陳夫人我的出生年份時辰,并且跟他們明確表示,我并不是他們要找的什麼親生兒子,我生在破瓦胡同,長在青州縣。」
「我用你那句話回了,世間本就有相似的兩片樹葉,更何況是人呢?」
「就算陳夫人在我出生時有著不得已的苦衷才將我拋下,但是若真心疼我,會在我即將科考的前夜特意找我去說這番話嗎?」
「不尊重我的前程,不憂心我的,也不關心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對于來說,想要的只是一個兒子,這個人不一定是我,任何人都可以。」
聽完這番話,瞬間覺得我小人之心了。
「雁兒,你可怪我?擺在面上的榮華富貴被我推開,若我這次落榜,恐怕再沒有重來一次的勇氣了,我們只能回到青州城另謀出路。」
Advertisement
「哈哈哈哈,那正合我意,如果我們考不上就回家開間私塾,大不了我和爹還重舊業,繼續當我的殺豬婆,到時候你可別嫌棄我才好。」
或許我笑得太大聲,吵到他的眼睛了,他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看著我。
我馬上意識到不對,「呸呸呸,指定能考上,別聽我說的屁話。」
清泉終于如釋重負地笑了。
我說的不是場面話,其實一開始從心底就不愿意讓他認回陳家,那樣的高門大戶,怎麼會容得下我這樣的殺豬婆?
學不完的禮儀,應付不完的三門六院,不如現在這樣的日子痛快。
我只認為我是小心眼,但是清泉的話讓我茅塞頓開,陳府從認出清泉的那一刻,做出的任何一件事,都沒拿出十足的誠意。
12
會試如期而至,按規定需要連考三場。
所有學子要被關起來九天六夜,過程繁瑣無比。
我們一家人送清泉上考場時,我問他:「可有被這陣子的事擾心緒?」
他回我一個無比鎮定的笑容:「有一點,但是還好已經理好了,現在我的心里一片清明。」
「等我出來。」
度日如年地熬過了這幾天,清泉出來后整個人疲憊無比。
他沒說考得好,也沒說考得不好,但是他角都起了燎泡,又中了風寒,躺在床上緩了好幾日都沒有回過勁來。
我看他這個樣子,也不抱什麼希了,跟我爹開始收拾起了回家的行囊。
如此渾渾噩噩地過了段時日,就到了放榜之時。
一大早我們一家人就去看榜了,早有預料會有很多人,還是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人山人海的像是江水漲,只是這水里飄的不是魚蝦,而是被得七葷八素的郎君娘子。
我們費了老大勁,連第二層都沒進去。
我腦袋上的簪子早就被撞得歪歪扭扭,我爹護著我的頭,清泉攙著婆母,我們準備往回走。
「算了,不看了,若真有績,自然會有人找我們。」
這話說得沒錯,剛走到巷子口,眾人見到清泉,紛紛讓出來一條路。
報喜守在我們家門口,看見清泉立刻呲著大牙過來了,「恭喜林公子,中了一等會元。」
「半月后殿試的事宜會有專人安排,請林公子隨時等候消息。」
Advertisement
清泉打開文書,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才確定這個消息的真實。
我從未見過他這樣欣喜若狂,拉著報喜的手謝了又謝。
婆母激地邀他們進屋喝口茶,小廝們都有眼力勁,知道我們一家人還有許多己話要說,就禮貌地謝絕了。
我見狀連忙往他們手里塞了些碎銀子,「總不好大哥們白跑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