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反駁型人格,不管我做什麼,第一句話都是:「不對,你應該……」
然而,當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點什麼績的時候,又會往自己上攬:「如果沒有我,你能做到?」
還經常說:「按我說的做,你能做得更好。」
就像現在,拿著我的錄取通知書站在樓頂上,威脅我如果不肯退學復讀換專業的話,就從樓上跳下去:「我跟你說了,這樣做更對,你非要媽媽跳死了,才行嗎?」
總是說一不二,就像現在,哪怕是以命相挾。
1
頂樓天臺上,我媽站在天臺邊,手里拿著我新鮮到手的錄取通知書,在風中颯颯抖:
「姜一凡,我是你媽,你得聽我的!現在把檔案給我退掉,退學復讀換文科,否則,你就等著給我收尸吧!我要摔出漿、染你的通知書!我們誰都別想好過!」
樓下圍了一群人,消防、警察也都跟我一起在樓上仄的空間里。
我頂著滿頭已經凝固的,賠著笑看著:「媽,有話好好說,你先下來……」
胳膊上皮疙瘩又突然冒起。
目眥裂地看著我。
「好好說?我們有什麼好說的!從小到大,你從來沒聽過我的話!你就會按自己的想法做!如果你聽我的,一定比現在要強一萬倍!現在讓你換專業換學校是我對你最后的要求,你連這點都辦不到嗎?」
看著的樣子,我苦笑:「你說我從來沒聽過你的話,那你呢,從小到大你聽過我說話嗎?你尊重過我的意見嗎?」
從未聽過我這樣說話,我媽愣了:「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
我媽跟正常父母不一樣,大概是年家庭存在一定問題,姥姥姥爺重男輕,在我媽十二歲那年又生下了一個兒子,沒有給予足夠的,為人世和人際往總會讓人沉默。
沒有朋友,沒有人,但是能吃苦,也能賺錢保證自給自足。
我媽三十歲那年,仍沒有找到肯為駐足的人。
也許是太孤獨了,想要個孩子,只想要個孩子。
厭煩男人,不想結婚,所以在酒吧一夜之后生下了我,從此以后把所有的力都給了我。
Advertisement
興許那是一時沖的選擇,在後來嬰兒啼哭的無數個夜里,大概反悔了,對我的態度急轉直下,仿佛我是打擾平靜的罪魁禍首。
是反駁型人格,這我從小就知道。
不論什麼時候,也不論我說得正確與否,當我說出我自己的看法時,總是習慣先反駁我。
在噼里啪啦打擊我一通以后,再說出一個跟我剛才提出的看法差不多的意思。
跟通的時候,我說一句話,有一百句等著我。
我有時候都懷疑上輩子是不是天堂辯論社的,現在是上天派來懲罰我的。
為了反駁而反駁,說出的話、做出的事毫無邏輯,以為自己很聰明,實際上卻只是想滿足自己的表達,想讓別人的目被吸引。
2
其實我本來不姜一凡。
我剛出生的時候,姜夢。
這名字是我媽起的,我的到來像做了一場夢,夢醒了,我就出現了。
但沒過幾天,又駁回了這個名字。
因為姥姥姥爺本來就不怎麼管,現在更是因為懷孕了,嫌家門不幸不肯來照顧,所有的一切都得自己手。
這個名字越看越不順,連月子都還沒出,就全副武裝地自己捯飭好,出門去給我改名字了。
當時的警察小姐姐讓再考慮考慮,畢竟「姜夢」怎麼都比「姜一凡」像個孩兒名。
我媽搖搖頭:「不對,當初是我太著急了才會給取那個名字!我現在想好了,給取這個,是希注定一生不平凡。就這個,姜一凡!」
無奈之中,我獲得了我的新名字。
在出生后第十天,我的戶口本上就多了一欄曾用名。
看吧,人狠起來連自己都反駁。
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還沒覺得是我媽的問題。
但後來我發現,不管我做什麼,哪怕我只說一句話,我媽都會跳起來反駁我。
會用畢生所學,試圖讓我明白并理解的話,最后跟一起,肯定的話。
如果我實在聽不進去,堅持自己的想法,那我就是不孝順、就是沒良心,等待我的就會是一頓「竹筍炒」。
我 6 歲的時候,擁有了人生里第一個玩。
那是在垃圾堆最上面扔著的一個芭比娃娃,穿著的服,看起來特別可。
Advertisement
那會兒我不知道它什麼名字,只知道這個娃娃真好看。
我把撿了回去,洗干凈藏進了被子里。
因為我如果不藏起來的話,我媽肯定會說我,嫌我往回收羅人家不要的東西,將來一定會沒出息。
那會兒,天天晚上我都會抱著睡覺,挨罵后的每一個夜,我都是靠這麼個小東西作我的神藉。
後來的服破了,我只能手用家里剩下的氈紙給做了件土的子。
用現在的話說,是拉德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