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看到了,第一反應就是白了我一眼,略帶譏諷地說:
「跳梁小丑,你這麼厲害怎麼不去做服裝設計師?看看,你弄的這是什麼東西,比人家原來穿的服差出一萬倍去!」
接著像想起什麼似的,抬眼看我,「這玩哪兒來的?」
我沒敢說是自己撿的,只能說是同學不要給我的。
我媽沒多說什麼,又白了我一眼:
「天生就是個撿垃圾的貨。」
第二天,我再也沒找到那個穿著羊的芭比娃娃。
或許是把它丟掉了,連帶著丟掉了我的年。
當然,這些小事遠不僅如此。
否定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我用老師獎勵的新杯子喝水,兩眼一翻:「喜新厭舊的死丫頭。」
我喜歡用石筆在自家平房院里地上畫畫,只要發現,一定會拿腳個一干二凈:「涂畫,我沒教過你不能這樣嗎?沒家教!」
我用筷子吃飯,嫌我用的方法不對,應該夾住而不是挑起來;我用勺子吃飯,嫌我吃得慢,不知道的還以為幾輩子沒吃過飯。
我走路上學嫌我費鞋,我坐車上學嫌我費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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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在眼里,我沒一件事兒能讓滿意,活著就是噁心。
3
其實小時候我還喜歡過年的,每次過年的時候能買新服,吃好吃的。
因為我學習績不錯,我媽也會像普通家長一樣,年前帶我買新服,一年帶我吃一頓肯德基。
去批發城買服的時候,我媽往沙發上一坐就開始摁手機,蹺起二郎看著我。
「去吧,選你自己喜歡的就行。」
我高興地撲進服的海洋里,左看看右看看選了件白的小褂拿出來。
售貨員自然高興,我拿的價格不便宜,也有錢賺,把我夸了個天花墜。
我一邊高興,一邊害怕。
我分明看到,從我拿出來服的一瞬間,我媽臉就變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著的臉,搖了搖頭:「不行,這個不適合你,換一個。」
我又選了好幾件,沒一個能得了的眼。
我有些生氣,也折騰得一頭汗,賭氣地坐在旁邊:「咱們回家吧,我不要了!」
我媽一個掌下來,扇了我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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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了你了!我花錢你還給我甩起臉子了!你看看你挑的都是點什麼東西?我不要你買是覺得你這個年紀穿了不好看你明白嗎?還真以為自己是架子了?不看看自己的子能不能撐得起來人家的服!你現在還是個小孩子,要穿點適合自己的服,明白嗎?」
說著,將一件又老氣又丑的外套遞給了售貨員。
「就要這個,耐臟。」
我捂著臉,一言不發。
售貨員有些為難:「大姐,這大過年的,孩子喜歡什麼就穿點什麼吧?你看那件白的,不是比這個好看多了嗎?你手里這個樣子有點老氣了,都是你們這個年紀才適合穿的,你家兒長得好看,個子也高,應該穿點亮,穿這個多有點hellip;hellip;」
我媽翻了個白眼:「你怎麼這麼多話?買哪個不是買?是我兒,生下來就得聽我的!別說穿打扮了,連命都是我的!給弄什麼樣子還不是我說了算?你只管包起來賣出去就行了,真麻煩hellip;hellip;」
里嘀咕著什麼,售貨員嚇得也不敢回,生怕失去了我媽這個客戶,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件丑得出奇的外套給我包好了,遞了過來。
我遲遲不接,眼圈逐漸變紅。
看我膩膩歪歪的樣子,我媽好像個被點燃的炮仗,一下就炸了:
「姜一凡,我給你臉了是吧?老子帶你來買服,花著我的錢,你還給我甩臉子呢?讓你自己選要麼就選點丑玩意兒,要麼就說隨便,你自己這麼沒主見,我給你做主還不行了?你不想要是吧!那就都別穿了!過年就穿著你的窮酸服跟我出去吧!」
說著,我媽啪的一聲扔掉手里的服,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服裝店。
我彎腰撿起已經付過錢的丑外套,紅著眼眶跟售貨員道歉,也有些無措。
準備跑走的時候,售貨員住了我:
「那個hellip;hellip;那件服如果你還想要的話,我可以按進價給你留著hellip;hellip;」
我第一次萌生了想抵抗的意圖。
比腦子快,我甚至知道自己點了點頭:「阿姨,我一定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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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以后,我媽賭氣不理我,而我也忙著沒空安。
我給同學寫寒假作業賺錢,只接了四個人的部分作業就湊夠了錢。
沒幾天,趁我媽出去上班的時候,我生生走了四里地向售貨員買了那件外套。
臨走的時候,看著我言又止:「孩子,你媽是奇怪了點,但畢竟是母親hellip;hellip;你們好好通,一定會好的。」
我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里。
怎麼能明白呢,我媽那種人,是本跟無法通的。
4
我媽口中的出門就是帶我去他們公司年會。
趕巧了,那天是齊家歡的主題,公司十幾個人都得帶著自己的家屬去參加。
也不例外。
一大早,就拿著那件黑的外套站在我床頭,著我穿上,然后打車帶我去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