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眼里淚花閃爍。
我有點蒙。
現在的我沒有讓失嗎?
那小時候不一耳扇過來,像個潑婦一樣瘋狂罵我「姜一凡,你真是太讓我失了」的人到底是誰?
想象里的媽媽和現實中的媽媽重疊起來,一瞬間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到底在哪兒。
8
紙終究包不住火。
我就去上了個廁所的工夫,我媽就拿到了我的醫學院通知書。
的脾氣隨著皺了的通知書逐漸變大,盯著我。
「我才夸了你兩句,你就這樣打我的臉,要讓別人知道了指不定還要怎麼笑話死我呢!姜一凡,你是不是要氣死我,我去死遂了你的愿,好不好?」
這次一反常態,并沒有罵我,反而將頭砰砰直往墻上撞。
我明白,換了種方式,試圖通過自喚起我心底的,喚起我的妥協。
可錯了,在這麼多年的否定聲里,我的心比石頭還。
把額頭撞紅了一塊都沒聽到我的阻攔,又冷靜了點開始勸說我。
「你這個分數去哪兒不好?哪個師范不是任你挑的?我都打問好了,等你出來直接就能去私立學校當老師!這不香嗎?為什麼偏偏去學醫?你知道學醫競爭有多大嗎?你知道學醫得學幾年嗎?姜一凡,我是你媽,我會害你嗎?」
越說越氣,將通知書狠狠摔在我臉上。
「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現在打電話退學回去復讀,明年換文科考師范,要麼跟我斷絕母關系,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你生老病死都跟我沒關系。」
還有這種好事兒?
我勾了勾,想也不想:「我選二。」
沒料到我這麼堅決,突然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一掌扇了過來,像小時候那樣:
「我看你真是翅膀了!我辛辛苦苦把你供到現在,你竟然想過河拆橋?門都沒有!姜一凡,你這輩子死也是我兒!是我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來的,你就算死也得死在我手里!你欠我的一輩子也還不完!」
聲嘶力竭地罵著我,仿佛我不是兒,是仇人似的。
我也通紅著眼:「我讓你生我了嗎?你不想生的干嗎要去借種一夜?自己子賤還要賴到我頭上,你不喜歡我就把我塞回去啊!你以為你從小到大對我很好嗎?貶低我、侮辱我就是你的日常,問問別人如果攤上這樣的媽能活到現在嗎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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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還沒說完,我媽瘋了似的抄起桌上的煙灰缸就向我砸來。
煙灰缸里還有昨天扔進去的煙灰和煙頭,洋洋灑灑濺了我一。
頭上溫熱的覺流了下來,我手一,一片嫣紅。
我媽用煙灰缸把我了頭。
冷冰冰地看著我。
「我是你媽,你用什麼態度跟我說話需要我教你嗎?下次再這樣,我就打死你。」
我有些暈眩地跌跌撞撞往前走。
頭上流下來的弄到了領上,我就這麼狼狽地跑出了門,頂著異樣的眼走在大街上。
蜿蜒流下來,洇紅了前的襯,若有若無的疼痛仿佛在告訴我,我媽從來沒有真心對過我,我在眼里只是滿足不同時期癖好的工。
想要孩子的時候,我就是的孩子。
想要一個替爭臉面的工的時候,我就是那個工。
想當老師的媽媽,我就是那個老師。
我很難不去想,一旦哪天突然想擺爛,躺著就有錢花,我就是那個出賣自己,把彩禮都拿回來給養老的傻子。
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溜達著。
看著別人家歡聲笑語的樣子,看著不管多大的小孩都能依偎在爸媽的懷里撒,再想想自己。
真的很可笑。
9
我拒絕了熱心人士帶我就醫的幫助,任憑傷口結痂。
可并沒有游多大會兒,我就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我沒接,估計又是一頓說教,看看怎麼能讓我聽話,怎麼能讓我按照給我規定的方向和路線去生活。
在接連掛斷幾個電話后,我接到了一條短信。
「快回來!你媽跳了!」
我要看看是怎麼死的。
想也沒想,我拔就往回跑。
我家住的是高層,一個月租金 1200 的那種,最頂層是 32 層,跳下去必死無疑。
我想看跳下去的樣子,想看漿迸裂、四肢摔斷,下一攤攤,頭顱像個大西瓜一樣開的場面。
雖然了點,但也算給我之前的所有委屈和罪畫上個句號。
我本不想勸。
我回去的時候,消防、警察、圍觀群眾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地把我們那棟樓包了起來。
我開人群,沖到頂層爬上樓梯,站在平臺上的一瞬間,我看到手里拿著我醫學院的通知書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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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去的時候,警察們也嚇了一跳。
他們看著我頭上的漬,再三猶豫問道:「姑娘,你的傷口需要先去看看嗎hellip;hellip;」
我搖了搖頭,向天臺上那個正要跳的人努了努。
「不用,那是我媽打的,說,要我長個記。」
聽我這麼說,本來關切地試圖安我媽的人也都駐足了,似乎無法理解,一個母親怎麼能對自己的孩子下這種死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