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爹娘十兩銀子將我賣給了侯府。
原本是做個使婢，夫人卻看中我面相討喜，賞我做屏風。
屏風是主家臉面，不僅要長得好，還要風吹不，雨打不搖。
我被調教了整整五年，終于得以在夫人院里當值。
寒冬里，擋在門前，保證挑簾的不一寒氣屋。
暑天里，天不亮先去冰窖里把子凍梆實了，再捧著冰盆供主子解暑。
我老老實實地做了三年屏風，從未出過岔子。
直到有一天，同為屏的吉祥在世子來請安時，被他多看了一眼。
第二日，就被尋了錯，罰去當人紙。
寒冬臘月里，我的后背猛地沁出一層冷汗。
我知道，下一個該到我了。
1
棲梧院里噤若寒蟬。
夫人閉著眼睛半臥在榻上，突然眉頭輕皺，微微咳了兩聲。
候在一邊的王嬤嬤立刻上前：「夫人，小廚房里燉了冰糖枇杷，可要用上一碗？」
睜開眼睛，懨懨地搖了搖頭。
「都怪昨日的屏風未曾當好值，讓您了風寒。」
王嬤嬤小心翼翼地問道：「還未請示您，該如何置？」
「那個屏何在？」
吉祥一直候在一旁，聞言立刻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縱使當了幾年屏風，已經練了火燒不的本事。
但夫人這聲咳嗽，還是渾發：「夫人饒命！」
闔府上下均知，鄭茹這位繼夫人出自滎鄭氏，自恃尊貴，平日里對一應奴仆用度要求都極為苛刻。
稍有不慎者，多被厭棄發賣。
做屏風固然不是什麼輕巧的差事，可到底在侯府，吃穿不愁。
若是發賣了出去，便再也尋不到富貴人家當差。
好點的，還可以勉強求個溫飽；差點的，直接進了窯子，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更何況吉祥是家生子，若是被發賣了，恐還要牽連娘老子累。
聽著一聲又一聲的求饒，鄭茹瞇了瞇眼睛，起挑起吉祥的下。
「這府上的奴婢是越來越不中用了。」
「不過這個長得還算清秀，就去做人紙吧，也好後來的人知道，究竟該怎麼當差。」
「是。」
王嬤嬤巍巍地應下。
吉祥一愣，只凄厲地嗚咽了一聲，就趕重重磕了一頭：「謝夫人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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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簾，斂氣屏聲，目不斜視。
陣陣刁鉆的寒風過門簾的隙，一刀一刀割在我的臉上、手上。
可我一都不敢，侯府里死個奴才太容易了。
我不想死，更不想像吉祥一樣，變人紙。
2
人紙是伺候貴人如廁的。
名字起得好聽，日日干得卻是最污穢的事。
侯爺就不止一次夸過，夫人人，心思也巧。
比如這人紙，雖日夜宿在恭桶旁，卻也要時刻浸補香，聽見響聲便膝行以舌侍候。
「人當紙，當真是妙趣橫生。」
因著這句夸獎，鄭茹更是得意，變著花樣地以人當討好侯爺。
但到底泯滅人，不好大肆采買人當紙，便將一些出了大錯的奴仆罰過了去。
有些心差的，不了折磨便早早自戕，倒也算解。
可似吉祥這樣的家生子，一家老小全在府，便是想死也沒那麼容易。
吉祥比我還早一年訓當屏風，按理本是不會出岔子的。
可昨日世子季頌前來請安，臨走的時候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神在吉祥上多停留了一瞬。
夫人雖未說話，當場臉就變了。
吉祥渾然不知自己已經犯了的大忌。
就算是知道也是沒辦法的，為屏，當值期間，本就不得、辯不得，也避不得。
還好鄭茹當場并未發作，我還以為吉祥能逃過一劫，哪知今日，就染了「風寒」。
置了吉祥，鄭茹也不咳嗽了：「今日有家宴，快為我梳洗一番，把年前世子送的那件煙羅翠金夾襖拿出來，還有去歲生辰戴的那只翠玉簪hellip;hellip;」
王嬤嬤連聲應著，所有人都圍著鄭茹忙了起來。
侯府里，除了侯爺外，就是天。
畢竟為繼室那年，才十五，比季頌也只堪堪大了七歲。
侯爺自覺虧欠，很是寵，一切事務皆百依百順。
初始幾年，侯爺經常領兵外出征戰，短則數月，長則三五載。
孩兒最好的年紀，鄭茹卻要看顧整個侯府，照看比更年的世子。
從鄭氏尊貴的嫡，變了侯夫人，便再也不能與小姐妹共赴詩會，也不能在山野間縱跑馬。
被拘在深宅里，像是被囚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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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復一年，驕縱肆意的孩，終于長為如今的夫人。
靜默、高貴，卻怕冷、怕熱、怕臟。
的邊圍滿了伺候的人，卻總抑得像一潭死水。
只有世子每日來請安的時候，院子里才有些鮮活的氣息。
我垂下眸子，季頌是這后宅唯一的。
卻也是殺不見，最鋒利的一把刀。
正如今天的吉祥，還有hellip;hellip;
昔日待我如親的張嬤嬤。
3
那一日之后，我在王嬤嬤的作保下，接替吉祥到夫人的寢室當差。
在此之前，只有家生子才有這等「榮寵」。
我愈發地沉默、冷靜，滿心滿眼只有做好屏風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