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只是假象罷了。
「裊裊,睡吧。」
他躺下后,輕聲說了一句。
可今夜,注定無眠。
我睡不著,這三年的一幕幕,跟走馬燈似的在腦子里轉。
后的燕洄,也翻來覆去地沒有睡著。
也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出了孝期,他終于能娶了。
這種時候,他怎麼可能安然睡著。
清冷的月從窗格進來,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我靜靜地看著他。
心口那盤踞了許久的執念,好像在這一刻,忽然就散了。
三年了。
不是我的,終究強求不來。
3
第二日,天乍破。
我睜開眼時,地上的被褥早就疊得整整齊齊塞到了櫥柜里。
燕洄已經走了。
他去上朝了。
桌上著一張紙條。
他的字跡一如其人,清俊風骨,力紙背。
上面列著一張清單,麻麻,全是我今日要做的事和注意事項。
第一條:醒后記得用早膳,切不可挑食。
第二條:午后若覺無趣,可去南街聽風樓聽新說書。
第三條:……
最后一行字,墨稍重。
「今日你生辰,我備了禮,會早歸。」
燕洄總是記得我的生辰。
三年來,一年不落。
可我的心,卻像是被泡進了醋壇子里,又酸又,翻江倒海。
下定了決心要放手,為何臨到頭了,還是這般撕心裂肺的疼?
罷了。
就當是……最后的告別吧。
我將紙條仔細疊好,收進了妝匣的最底層,那里已經有了兩張一模一樣的生辰便條。
辰時,母親邊的張媽媽親自送來了食盒。
揭開蓋子,是我最的八寶飯,甜香撲鼻。
母親的信箋就在碗下。
「我們裊裊,今年依舊要平安喜樂。」
短短一句,卻讓我眼眶發熱。
我將臉埋進碗里,大口大口地吃著,甜糯的米混著淚,咸得發苦。
明明是艷高照的天,用過午膳。
天卻忽然沉下來。
不過片刻,窗外竟洋洋灑灑飄起了雪花。
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得這般早,這般急。
我站在廊下,出手,接住一片冰涼的雪花。
它在我掌心迅速融化,只留下一抹痕,什麼也抓不住。
心底,一個荒唐的預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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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洄他,今晚必定會爽約。
果不其然。
預真,從來不需要等太久。
天剛黑,府里的小廝就頂著一頭風雪,從外面一路小跑進來,氣吁吁。
他不敢抬頭看我,聲音都在發抖。
「世子妃,世子他……世子他今晚有急公務要理,讓您……讓您別等了,早些歇息。」
又是公務。
我心里平靜得可怕,甚至沒有一波瀾。
只是忍不住在想,天兒這麼冷,又下了這麼大的雪。
那條巷子里的豆腐攤,生意定然不好做吧。
那單薄的影,推著沉重的車子,在的雪地里,該有多難。
鬼使神差地,我沒有聽從燕洄的囑咐。
我取下掛在架子上的大氅,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個丫鬟都沒帶,一個人走出了世子府。
寒風卷著雪粒子,直往我脖子里鉆。
我一步一步,朝著記憶中那條悉的巷子走去。
巷子口,昏黃的燈籠在風雪中搖曳。
一道再悉不過的影,正推著一輛板車,在沒過腳踝的積雪里,艱難地往前挪。
是燕洄。
他下了朝服,換了一尋常的藏青棉袍。
從前尊貴的世子爺,此刻卻像個最普通的腳夫。
而在他的側,依偎著一個子的背影。
清秀,單薄,卻又著一子倔強。
是蘇挽姑娘。
也是燕洄的……心上人。
燕洄將車子往自己這邊攬了攬,替擋住了大部分的風雪。
兩人都沒有說話,周遭只有車碾過積雪的咯吱聲,和風的呼嘯聲。
可我隔著漫天風雪遠遠著,卻覺得他們般配到了極點。
那種沉默的默契,那種無言的守護,是我用三年時間都求不來的。
他還是放心不下。
所謂的急公務,就是來幫收攤,護回家。
那我呢?
我今日過生辰,又有什麼特別?
我在奢求什麼?
注定的結局,我早就該認了。
我站在巷子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在雪地上留下一雙并行的腳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蓋。
我轉,迎著風雪,同他們背道而馳。
一步一步,朝著那座冰冷如霜的世子府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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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底卻有個聲音在說,值得了。
今日的生辰,當真值得。
親眼見證了這場騙局的落幕。
總好過在無的等待中自我消耗。
夠了,真的夠了。
4
我其實早就去見過那位蘇挽姑娘。
并非心懷叵測的試探,只是單純的好奇。
我想看看,能讓燕洄這般清冷自持的男人惦念至此的,究竟是怎樣的子。
蘇挽姑娘原是京中史中丞家的千金。
的父親是朝中有名的清流,兩袖清風,一傲骨。
只可惜天有不測風云。
一向康健的父親忽然染了急病,撒手人寰,只留下和弱多病的母親相依為命。
蘇家的頂梁柱塌了,家也散了。
父親在世時,便是出了名的「清湯大老爺」,家中并無多積蓄。
是而父親的喪事、母親的湯藥,很快便耗盡了家中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