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洄沒回我的話,只是固執地看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哪怕一一毫的留。
他出手,想要再度摟我,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迷和委屈,呢喃著:
「裊裊,我只想同你在一起。」
「你不是……一直心悅我的嗎?」
9
燕洄竟然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里轟然炸開。
我像個跳梁小丑,在他面前賣力地演了三年深款款的獨角戲。
我以為我藏得很好,我以為他只是遲鈍,卻原來,他什麼都懂。
他若觀火,冷眼旁觀。
他不為所,心安理得地著我的付出,著我的卑微,著我對他的好。
他既知曉我心悅他,卻還日復一日地待我溫,給我一種我仍有機會的錯覺,讓我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他既有心悅之人,為何三年之期已到,他終于可以去追求他的白月了,卻又反過頭來招惹我?
燕洄他……未免也太過于貪心,太過于既要又要了。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我猛地抬手,打斷他所有即將出口的解釋。
「閉!」
「蘇挽呢!我問你蘇挽呢!」
我視著他,不給他任何逃避的機會。
「你這段時日,日日下了朝就往那里跑,你又當如何向解釋?」
「我生辰那日,你丟下我一個人,也是去見了,對不對?!」
10
燕洄落荒而逃。
臨走前,他只同我說,他會理好一切。
可破鏡難重圓。
碎了的鏡子裂隙怎麼會消失不見?
臨走前,他只在門口留下了一句蒼白無力的話。
「裊裊,信我,我會理好一切。」
碎了的鏡子,就算用天底下最好的工匠來修補,那一道道丑陋的裂隙,終會永遠存在。
第二天一早,燕洄便捎來信,說圣上臨時派遣他出京辦一樁急差,歸期未定。
我知道,他又逃了。
也好。
眼不見為凈。
母親預備在府里順勢住上幾日,好好陪陪我。
我便也樂得清靜,每日陪著母親說說話,下下棋,日子倒也愜意。
幾日后,冰雪消融,天大好。
是個難得的晴朗天氣。
我同母親說,想去城外的普濟寺上香,求一求佛祖庇佑。
Advertisement
母親拉著我的手,笑呵呵地問我求什麼。
我看著窗外初融的積雪,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姻緣。」
「求一段天作之合的好姻緣。」
母親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笑嗔著點了點我的額頭。
「傻孩子,你還求什麼姻緣?你同燕洄,不就是天作之合嗎?我看啊,你不如去求求送子觀音,趕給娘生個外孫抱抱。」
「你們婚都三年了,也該有個孩子了。」
我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笑了笑。
普濟寺香火鼎盛。
我在佛前虔誠地跪拜,燃盡了手中的三炷香。
解簽的大師端詳了我半晌,遞給我一道姻緣符。
「阿彌陀佛。小姐的命格,路之上確有坎坷,但否極泰來,柳暗花明又一村。」
大師捻著佛珠,緩緩開口。
「小姐,莫要回頭看。你的好姻緣,在后頭呢。」
神佛面前,我并未多言,只是鄭重地接過那道符,收好。
佛堂后面有一排清凈的禪房,供香客們歇腳。
我將母親請進了其中一間,親手為沏了一杯熱茶。
來之前,我早已將母親隨攜帶的速效救心丸悄悄放在了自己袖口的荷包里。
我深吸一口氣,終于準備向母親坦白一切。
我怕急出病來。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母親聽完我的講述,在短暫的震驚和沉默之后,并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暈厥過去。
只是默默地喝了幾口水,然后猛地將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砰」的一聲,茶水四濺。
下一秒,我那平日里端莊賢淑的母親,竟掐著腰,對著窗外破口大罵起來:
「好個燕洄!這個忘恩負義的臭小子!他當我們宋家的兒是好欺負的嗎?!」
「和離!必須和離!馬上就和離!」
母親氣得臉都漲紅了,聲音里滿是滔天的怒火。
「我家裊裊要樣貌有樣貌,要家世有家世,想求娶的好兒郎能從城東排到城西!憑什麼要在他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他既有心心念念的心上人,那就讓他滾去娶他的心上人好了!」
「何苦占著我兒的位置,耽誤我兒的青春,還敢來糾纏你!」
「娘!佛堂重地!」
我看著母親氣得渾發抖,卻還在維護我的模樣,眼眶一熱,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Advertisement
這三年的委屈,這三年的不甘,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有母親在,真好。
11
母親回了家,回去之前,告訴我一定要堅定。
莫再聽信他的花言巧語。
「裊裊,燕洄那小子,你就當是大好年華喂了狗了,聽見沒?」
「等娘回去,立刻就給你張羅,這天底下頂好的兒郎排著隊等著我們裊裊挑!」
我點頭,將臉埋在母親的肩窩里。
我同燕洄,早已不可能了。
母親該了解我的,既做了決定,便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從前嫁給他是,如今要同他和離亦是。
我該好好自己。
送走了母親,我轉回到那間住了三年的院子。
燕家的東西我一件不取,可我自己的嫁妝,一針一線都得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