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東西其實不多,除了母親備下的那些,真正屬于我這三年添置的,寥寥無幾。
很快,箱籠便都收拾妥當,整整齊齊地碼在屋中。
只等著燕洄回來,做個了斷。
燕洄回來之時,是個深夜。
他周冒著冷氣出現在我的床頭。
手里握著的是我那日上山求取的姻緣符。
他眸子冷得厲害。
俯跪在我的床榻邊。
一字一句:
「裊裊要嫁給何人?」
12
我迎上他的目。
「總歸不是你。」
他一下將我撲在榻上,一下便想吻上來。
他力道大得很。
我極力反抗。
直到我朝著他的脖頸狠狠咬了一口。
他才吃痛般停下。
「裊裊,裊裊,別嚇我。」
「我只是怕,我怕失去你。」
我一把將他推開。
將散落在地上的姻緣符撿起。
其實我并非非嫁人不可,不過是怕母親日日為我垂淚傷心。
我慢條斯理地披上外衫,攏了攏凌的髮,將那道符紙放在了燭火上。
火苗舐著黃紙,很快便將其吞噬,化為一撮灰燼。
「燕洄。」
我看著那點灰燼,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
「你明知我心悅你,卻還是眼睜睜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你和你那心上人之間演了三年的獨角戲。」
「現在你告訴我你怕了?你沒這個資格。」
「至于蘇挽,你也配不上。」
「你想要的,不過是紅袖添香,白月在心,兩不耽誤,坐齊人之福罷了。」
「不過,燕洄,做人,得信守諾言。」
「我既被你看了三年的戲,你也該放我去追尋自己的幸福了吧。」
「當年你可是親口應下的。」
13
燕洄說,他早就上我了。
是在我日復一日的等待里,是在我為他洗手作羹湯的煙火氣里,是在我深夜為他留燈的溫暖里,一點一點,不知不覺。
至于蘇挽,他說三年過去,有了自己的生活,亦有了自己中意之人。
那關我何事。
所以我是他的退而求其次?
我才不要。
我表明立場。
我同他和離定了。
「你也不想我出去宣揚為何我三年無孕嗎?」
「我便出去胡謅,說你不行。總歸關起房門,他們又無從得知。」
燕洄氣笑了。
他有些破罐子破摔。
「總歸是關起房門來,那也無人會知你我從未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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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裊裊,便是二嫁也會人指點。」
相識這般久,我竟不知,這燕洄竟如此無恥。
「出去!」
燕洄的指尖掠過我的眉眼,跪在我前,聲音帶了幾分祈求。
「裊裊,我們就這般過下去,重回正軌,如今我心里只你一人,你心里也有我,像尋常夫妻一般不好嗎?」
「不好!出去!」
燕洄為我掖好被角:
「來日方長。」
「滾!」
燕洄說到做到。
他名義上讓我待在府里,說外頭天寒地凍怕我生病,其實是將我了。
府門不許我出,院門不許我邁。
即便是在府中走,后也總跟著兩個孔武有力的婆子。
其名曰「伺候」,實則就是監視。
我倒也不吵不鬧,每日吃了睡,睡了吃,權當養膘了。
蘇挽來尋我的時候,我正在院子里曬太,百無聊賴地數著天上的云。
看到,我便瞬間明白了燕洄的用意。
蘇挽還是我記憶里的樣子,皮被風吹日曬得黑了些。
卻更添了幾分鮮活的生命力。
周縈繞著一淡雅的香氣。
不再像京中貴那般弱,此刻的上有子不服輸的韌勁。
只是看向我時,眼里帶著顯而易見的歉意。
是個爽快人,沒有半句廢話,開門見山。
「世子妃,前些日子,我守孝期一過,燕世子就來尋我了。」
垂下眼,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他日日都到我的豆腐攤前,什麼也不說,就那麼站著。周圍的鄰里都看在眼里,閑言碎語傳得很快。」
「我心里一直覺得……對不住你。」
「如今我能來見你,亦是燕世子的緣由。」
「他要我來同你解釋,我同他如今沒有半分關系。」
說這話時,眼眸里滿是愧疚。
「我與他確實沒有干系,這是實話。三年前我對他無意,三年后,我更不可能看上一個為了留住妻子,不惜將另一個無辜子推到人前的男人。」
「可他來找過我是真,三年前有意求娶也是真。這些事,就像一拔不掉的刺,會永遠扎在你們夫妻之間,時時刻刻提醒著你,他曾經為了我,冷落了你三年。」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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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妃,他早就不是三年前那個讓你傾心的年郎了。」
「他變了。」
「世子妃,他配不上你。」
蘇挽走了。
臨走前,從隨帶來的食盒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豆花。
那張被生活磨礪過的臉上,漾開一個真誠的笑。
「這是我親手磨的,用的最好的黃豆。你嘗嘗。」
又說:
「多謝你這三年,日日都讓府里的人去買我家的豆腐。」
原來,什麼都知道。
果真如皎月,清澈明亮,即便泥濘,也未曾染上半分污濁。
說的沒錯。
燕洄早就變了。
他配不上蘇挽,也配不上我。
14
燕洄近來回府同三年前一般。
下了朝就回府。
回了府就來陪著我。
我不理他,他就搬了張椅子,坐在不遠,一言不發地瞧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