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獄第二個月,我和姐姐去求晉寧侯兄弟。
姐姐被大公子收為妾。
而我做了庶子覃仲麟的通房丫鬟。
府三年,都說我們得到的寵獨一無二,珠寶數不勝數,華服錦緞堆滿庫房。
但每一晚,只有我們知道面臨的是什麼。
姐姐被封住,歸順行止,脖子掐出痕跡。
「閉。阿諾不會發出這種聲音。」
而我則是跪在窗前的小幾前,一遍遍抖著抄書。
「不許回頭。」
后的庶子自卑又冷酷:「從不會回頭看我。」
他們都念著那個被送去和親的宗室公主。
直到三年后,白月要回來了。
凱旋即將一同歸來的覃家兄弟送來家書。
讓姐姐和孩子一同出宅先搬到別莊居住避嫌,我一同去照顧。
可他們不知道,早在半年前,因沒有等來藥,那孩子就病死了。
姐姐沉默地收拾好細,我捧著孩子的骨灰。
時隔三年,我們第一次出了門。
1
七進的院子,重疊森嚴。
和數年前進來時一樣。
姐姐看我素著的耳朵,問我。
「那個流蘇花蝶耳墜是覃仲麟親手給你做的生辰禮,也不帶嗎?」
我搖頭。
「不要,噁心。」
門外探頭探腦的下人和仆婦故意提高聲議論。
無外是兩個以侍人的賤婦回到了應有的下場,終于從侯府被趕了出去。
且是在覃家兄弟凱旋大歸之前。
真是天道有回,老天開眼。
「聽說世子和二公子大破北戎后,用軍功作保,求了陛下開恩,接回安珆公主。」
「公主為了國家自請去和親,如今終于回來,我都替大公子開心。」
「那我為二公子開心。」
「安珆公主一定很好很好,才會被他們這樣珍視啊。不像有的人,表面清高,實際——」
我蹙眉。
姐姐按住我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和這些蠢人說什麼呢。
說這位安珆公主不是個善茬,說和親另有,說那些曾經宮闕角落聽到?
好像是沒有什麼必要。
他們未來會親。
我們走出門時,一個仆婦小聲笑:「蠢貨啊,一樣好東西都沒拿走?其實公子們也沒數……」
只有姐姐救回的那個小丫鬟阿蕓紅著眼睛,跟了一路又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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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和寶珠姐姐,你們還回來嗎?」
我看著手上的瓷匣,回答:「不回來了。」
阿云囁嚅:「可是,可是——小公子的事,世子還不知道。」
姐姐垂下眼眸。
三個月前,剛剛會說話的小公子重病,急需北疆一味獨有的藥引。
一連寫了七封信過去。
卻只得到一封訓斥借子邀寵的回信。
「老夫人說了,不過是風寒。才知道我要接回阿諾便這般作態?你不過是個妾,記住自己份。」
我同樣去信求覃仲麟。
他我不要摻和姐姐的事,學得那般不懂事。
「公主從京都帶去那只陪著三年的狗得了病,每日需蘼陸浸泡,此藥珍貴,哪容你們如此胡鬧。」
最后孩子在姐姐懷里咽了氣。
侯府老夫人卻罰跪七天七夜,說都是因為不肯早說,一意孤行,才害死了覃家脈。
我陪著罰跪。
第四日,我腹中劇痛昏過去。
醒來才知道,我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
本想告訴覃仲麟,又想,他本來就不喜歡庶子份,我這個孩子地位比庶子還庶子。
作罷。
2
走到垂花門前。
老管家站在前面,斜睨打量,最后看向我手里的白釉瓷匣。
我們上的服都是三年前后門進來時穿的,唯一醒目的便是這個。
「老夫人說了,這個瓷罐是賜之,不能帶走。留下。」
老夫人是老侯爺的繼室,其實和世子兩兄弟關系很一般。
第二年姐姐懷孕時,世子曾讓協管過府中之事,由此得罪了老夫人。
今日我們落魄。
自然不肯放過。
「好。」
姐姐點了點頭,示意我將罐子打開。
「可是里面是……」
我閉上了,姐姐已手將里面的骨灰輕輕灑出。
風吹起四飛揚。
阿蕓慌忙手去抓,卻什麼抓不住。
一下哭了:「杜管家,你怎麼能這樣?!姨娘房間里哪樣不是賜的好東西,世子都不說什麼,你憑什麼要留下?你欺負人!」
管家嗤笑:「昔日做替招搖慣了,現在正主回來,打回原形就不習慣了麼!」
阿蕓跺腳:「世子定然不會放過你的!」
管家不屑一顧:「是嗎?」
我拉住阿蕓:「好了,阿蕓。姐姐累了,先送我們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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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角門是一輛極舊的馬車,并不像府里的,大概是臨時雇的。
我扶著姐姐上車。
牽住我的手。
我將臉靠在肩上,收我肩上的手時,我不自抖了一下。
姐姐抱了抱我:「不用怕了……以后都不必害怕了。」
在到達別院之前,我們中途停了車。
假意去買東西溜進了小巷。
如此熱鬧的京都。
數年沒有見過的人煙。
空氣中都是鮮活氣息。
沿著小巷子一路向前,走過了林蔭布的桂花路,就看到了曾經的林宅。
荒草萋萋,早沒有人樣。
姐姐帶我從頹垣隙進去,在塌了大半的書房格子最下面的地板翻出了一匣路引。
當日阿爹下獄,去見世子之前,姐姐就幫我準備好了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