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那個人,就老老實實在家多生幾個兒子,說不定還有口飯吃。」
我看了眼姐姐。
姐姐面無表催促:「我們何時出發。」
車夫說:「眼下大家都在城北看世子凱旋,城南不會排隊,不如稍等正好可以看到凱旋的隊伍呢。」
我利落翻上馬。
「時間就是銀子,等什麼,不等了。」
健壯的馬匹在下昂首闊步,視野陡然寬闊。
信馬由韁,進退得宜。
缺席了三年的自由漫上指尖,枯寂的腔熱一涌。
我用盡全力才能控制自己不縱馬狂奔。
剛出了城門。
前方遠遠一隊騎兵轟然而來。
「讓開,讓開!」
為首開道的騎兵毫沒有減速,隨其后的是覃仲麟。
他抿著,目無旁人,臉黑得像是要滴下墨來。
和我而過。
他的目急速警惕掃過旁邊低頭和低矮的人群,卻唯獨沒有平視同樣騎馬的我。
有人蹙眉:「怎麼這麼急?」
另一人道:「剛剛城北那邊取消了凱旋儀式。但人太多了,二公子才繞道城南匆匆回府。」
「不知道,好像是侯府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還有個可能——」
「我猜是世子準備急著回去娶公主房吧。哈哈,這一路聽說世子可是對照顧周到極了。行軍路上,每日都要沐浴更,三個月的路生生走了半年呢。」
還沒有到京都,這等消息就傳得沸沸揚揚,的確是安珆張揚的做派。
姐姐的車帷波瀾不驚。
7
出了京都,我們在下一個城就出手了攜帶的貨。
然后換了水路。
行船三日,又換道。
如此繞行曲折,且行且休息。
山丘開闊,星垂平野,朝待日晞。
姐姐臉上終于有了淡淡的笑意。
在路過清風渡時,姐姐撿到一只在岸邊抓不到魚的小貓。
蹲下來,將那貓抱起來,小貓喵喵咕嚕。
「不如就在這里吧。」
挽起頭髮,拿出第三張份。
我依舊扮做男子,阿姐扮做子,對外自稱是一對夫妻。
我們在清風城賃了一小院。
就此住下來。
渡口的水波緩緩,熱鬧又生,到都是人的聲音。
再也沒有這樣更安心的日子了。
早上照進來的時候,那只被投喂的小貓就會爬上墻頭,喵喵著要一只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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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它自己也會叼來一只。
第三個月,姐姐靠在樹下的搖椅醒來,看了我好一會。
微微一笑:「珠珠,我想畫畫了。」
我指尖一頓,貓兒使勁扯著我手上的魚干。
我緩緩說:「好啊。」
眼眶卻有些發熱。
姐姐很像阿爹,讀書好,寫字好,但最好最好的還是丹青。
的丹青傳神細致。
但自從當日為安珆做的一幅畫被小可汗看中,點名要安珆和親后,了眾矢之的。
世子的眼中釘。
就再也沒有過筆。
後來小思銘出生后,曾想要為孩子滿歲畫一幅。
覃巍然一一碎的指頭:「這麼久了,還是那麼顯擺?」
「不是,我只是想給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是因為你那張肖了阿諾四分的臉才得來的。」
姐姐從此徹底不再筆。
絕了心思。
時隔半年,終于再度拿起畫筆。
8
我親自手給姐姐做了畫桌,沒有什麼比手更快樂的事。
一發不可收拾,我又做了凳子,小幾子,給鄰居小孩子的搖椅,隔壁書生的書笥。
第二個月。
我在姐姐面前蹲下,撐著臉:「姐姐,我想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我想要開一家小書坊。
「不是不寫字嗎?」
「所以,印刷最好了。再不用寫了。我們可以賣得便宜點,給識字的小孩子看,給后宅的子看。讓們知道外面原來這樣好。」
刻字,自制字模,排版,印刷。
雇一兩個印工幫忙,一日一百文。
不到十日便搞定。
我印歷書,印科考范文,話本小說,偶爾也印符咒。
我喜歡人群,喜歡熱鬧。
阿姐的畫到了春節最搶手,刻好的門神模板印出去,再賣給貨郎擔和有空閑的鄰舍轉賣,供不應求。
生意再紅火,但我不春聯和書信。
那是給落魄讀書人最后的庇護。
慢慢的,鄰居相的書生我莊老闆,來家里吃飯呀。
他家兄長阿嫂有個很乖的小孩子,說話甜極了,總我:「漂亮哥哥,吃這個呀。」
墻上的小貓長大了,生了小貓。
早上醒來,一隊小貓排隊等著領魚吃。
漸漸,我幾乎忘了京都的其人其事。
9
直到第二年元宵節前,關門前忽然來了個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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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隔壁鎮的書商,他要加急定一批告示。
拿到那尋人告示時,我一度以為看錯。
竟然是尋的我和阿姐。
不過不是以晉寧侯府的逃妾和婢份。
而是以晉寧侯的未婚妻份。
書商說,告示正由侯府之人遍布撒網各城書坊。
10
我不聲。
「好好的怎麼找人?聽說這位覃將軍要做駙馬了?難道是公主不見啦?」
書商嘖了一聲:「莊老闆有所不知——」
原來覃巍然迎接公主回京后,回府卻大病一場。
遲遲沒有進宮謝恩求娶。
先聽說是家中姬妾盜,卷了大量貢品才氣得吐。
後來發現一樣都沒,是被家中刁奴拿了,連同妾室也發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