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記得我阿娘一直教阿爹說,要這樣梳,要那樣梳……以后就辛苦你了,我那時候很害怕,怕我爹一下就學會,娘就閉上眼睛不教了。」
我忍住眼熱,緩緩低頭。
天子微微沉默。
他的母親本是宮,深宮為將他順利生養大,艱難心酸深有會。
阿姐的淚珠兒懸在眼眶。
小皇子蹲下來,聲氣:「漂亮姐姐你別哭呀,哭了就不好看了。」
嬤嬤小聲提醒:「九皇子,錯啦,這可不是姐姐。」
沉默了片刻的天子重新出淡淡的笑。
「便就姐姐吧。年紀正當時。」
23
天子沉了一下。
轉頭看覃巍然:「對了,衡若,朕記得你尚未婚配。倒是——」
阿姐似喝多了,目恍惚,也忘了謙稱。
抬頭,輕輕一笑。
「很奇怪,明明很小偏偏記得這些。所以,我想小孩子肯定是會有記憶的。會記得疼,會記得爹,記得沒用的阿娘,直到再也不出聲來……」
低下頭,眼淚落在袖擺里。
原本預要說話的覃巍然一怔,形微微抖。
他眼底是無盡的痛苦。
我扶住姐姐。
「陛下贖罪,臣姐姐……喝多了。」
姐姐說:「喝多了嗎?真希是啊。」
我眼淚一下跟著落下來。
姐姐磕頭:「陛下,臣此生不想再嫁,只愿秉承阿爹志愿自聘為深閨西席,或永居深宮,校書奉職。否則,有死而已。唯所求陛下,看在林侍郎一片忠心至死不渝份上,恩旨準他的小清川鄉君能自在逍遙一生。」
我跟著再拜:「陛下,無論死生,臣都同姐姐一起。」
天子看向了覃家兄弟。
覃仲麟率先跪下:「臣求陛下——允林侍郎拳拳之心。」
覃巍然攥著手中軍功簿。
閉了閉眼,他終于沉默跪下。
幾乎一字一頓,艱難道。
「求陛下……全林家兩位娘子。」
23
我和姐姐再度離開京都時。
走的是道。
新的封地就在清風渡一帶。
我掛念我的書坊,念著那些印工肯定胡懶故意用壞膠泥,念叨著下回要用銅字的。
Advertisement
姐姐只是笑著,若有所思看向車外。
進覃家祖地地界后,遠遠綴著兩騎。
一前一后,赫然便是覃家兄弟。
中途他們起了沖突。
第二日,后面跟著的只剩下覃巍然。
兩者距離越來越近。
我終于忍不住,打馬過去。
覃巍然垂下眼睛,再無曾經的倨傲冷漠,只低聲求我讓他能和姐姐說一句話。
「不知道你想和郡主說什麼?」我問。
他憔悴了很多。
「很多事,當初我并不知道。才會傷害了阿妝。」
「是不知道人的手指頭會斷?還是不知道罰跪跪久了膝蓋會腫?還是孩子病了要吃藥?」
他痛苦打斷我:「寶珠。」
我看著他:「公眾場合請稱職務。做得出來,聽不下去?」
「清川鄉君!」
我譏諷看他:「原來權利真的能讓人好好聽別人的話。昔日我無數次告訴你,姐姐并沒有傷害你的白月安珆公主,甚至一直都是被欺負的一方。那時你可曾聽進去?」
「從小到大,妝兒格矜持疏離,對我冷淡有禮。我一直以為是因婚約才對我親近,終覺如鯁在。後來遇到安珆,說林妝本就不在意我,在宮中一心出風頭,想要吸引陛下注意,看不上沒落的侯府,我一時錯信,才釀大錯。求你,讓我和妝兒說一句話……」
這哀求的聲音如此陌生。
我幾乎冷笑出聲。
「覃巍然,我阿姐這般的人才,即使最落魄的時候,可以求的也不止你一個。可是愿意做你的妾,你就不想想,是為什麼嗎?」
覃巍然猛然僵住。
他們婚第一晚,阿姐穿著自己繡的嫁。
他卻覺得譏諷,命令下只穿著里進了院。
他眼里全是追悔莫及。
「我阿姐賭上自己的尊嚴和所有信任,來找你。
可是換來什麼呢。是阿爹流放路上的重病而死,是思銘在阿姐懷中一點點斷氣。
那時候你在干什麼呢?你在安珆旁當狗,還是在照顧的狗?
有的東西,錯過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覃巍然捂住口。
「我和你說這麼多,是因你完阿爹的心愿,阻擊了北戎南下,得到了軍功。那一份軍功你并沒有用來作為買走阿姐的籌碼,軍功是值得尊重的。」
Advertisement
「但,覃巍然,我阿姐要我告訴你,你們再無任何可能。此生后不想見你。」
覃巍然幾乎崩潰。
他面如金紙,卻還是幾乎用盡了全力,穩住了形。
「寶珠,我是不可饒恕之人,但余生漫漫,只要妝兒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可以證明——」
他舉起手,輕輕一握拳,匿的隨扈魚貫而出,攔在我和隨從前面。
「得罪了,我只要和妝兒見一面。」
在我分神一瞬,他已拍馬走向馬車。
就在他手探向馬車一瞬,一支冷箭破風聲出,直接在了車架。
下一刻,另一支箭穿了覃巍然的肩膀,將他直接下馬來。
我回頭,是斷了一只靠著樹干的覃仲麟,他掉角的沫。
「兄長,你不能見。別我。」
此刻覃巍然的隨扈也都對上暗衛的刀。
覃巍然本不怕死,他捂住肩膀慢慢站起,再度走向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