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離家多年,都是你弟弟在侍奉我跟你爹。你不聲不響地就嫁人,還有沒有把雙親放在眼里!」
07
要不是今天我娘找上門。
我都快忘記,我曾經作陳招娣。
是啊,陳招娣那些年過得太慘了。
我不愿回想,偏有人要我回想。
我娘生了我以后,肚子始終沒有靜。
大冬天的,染風寒,心氣不順。
我娘不知從哪兒聽了個臥冰求鯉的故事,要我去效仿。
我趴在冰上,凍得神志模糊的時候。
心里想著,若我知道這故事是誰想出來禍害人的。
我一定會不惜一切殺了那個人。
魚,自然是沒有求到的。
趙阿婆見我凍得快要死了,罵了一聲造孽。
把我拽回家,給我灌了一碗熱騰騰的魚湯,拽回我半條命。
臨走前,嘆了口氣,送我一條草魚。
我娘掐著腰站在趙阿婆門口,罵爛好心。
趙阿婆笨,被罵得面紅耳赤。
王婆子推門出來,破口大罵道:「你個喪良心的瘋人,要噴糞遠一點,別臟了我家門口!祖上是太監的卵蛋,一天到晚就知道作踐一個閨。生不出兒子,你去漢子,去搶,去買!還臥冰求鯉呢,老娘賞你一個大耳刮子,讓你聽聽響兒!」
我娘罵不過,關上門回家了。
只是自那以后,越發心氣不順。
我爹賭錢回家。
贏了,吃酒喝。
輸了,打揍我。
我娘越發覺得,都怪我不是男孩兒,才害得挨揍。
恨我,刻薄我,不給我吃飽飯。
我每日出門打水買柴,得頭暈眼花。
差點掉到井里。
劉娘子拉了我一把。
那年,才剛滿十五,水靈靈的。
塞給我一塊燒餅,催促我趕吃。
後來,每日去打水,都給我一塊燒餅。
劉娘子答答地說要嫁人了,不能再給我送燒餅。
我便盼著,能一生順遂。
可沒想到,回了青州。
了江邊賣唱的寡婦。
聽說丈夫打仗死在了外頭。
婆家人把趕回來了。
哥嫂不肯收留。
只能淪落到賣唱的境地。
我依靠著街坊四鄰的好心,磕磕絆絆長到七歲。
終于,我娘懷孕了。
生了個男孩兒,取名陳耀。
我像奴隸一樣,伺候著陳耀長大。
他兩歲時,便知道指著我鼻子,嚷嚷著:「狗狗,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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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坐著給他裳,抬踢我一腳:「兩聲哄哄你弟弟怎麼了!」
陳耀往我脖子上套著繩子,牽著我在院子里溜達。
到了他三歲,他越發會拿我了。
我不給他當狗玩兒。
他往地上一躺,哭著嚷著:「陳招娣打我!好疼好疼!」
我嚇得要死,趕捂他的。
我娘沖進門,不分青紅皂白地要打我。
我疼得厲害,猛地一用力,將我娘推倒在地上。
我爹聽到我娘的呼喊聲,跑進來。
他抄起火鉗子就要打我,「反了你了!」
也是那天。
我發現,我真能打得過他們。
我日日趴在鏢局墻頭,看鏢局里的人習武。
學的招式,竟然有用。
我打得他們皮開綻,拿了銀子棄家而去。
大冬天的,外面太冷。
我從未出過滄州。
走出去幾乎凍得要死了。
正好遇上外出的鏢車。
趕車的人看我一眼,「你要去哪兒?」
我搖搖頭,說不知。
他想了想說:「我們要押鏢去京城,上來吧。那地方都是有錢人,你就算去討飯吃,也不死。」
我裹著不合的襖子,坐在鏢車上,挨著他。
他哼了一聲,問我:「沒殺吧?」
我趕搖搖頭。
他也沒再多問。
分別時,我說道:「希你早點為鏢頭。」
他朝我笑了笑:「行,借你吉言。」
後來回滄州,他果然了鏢頭。
我去鏢局應聘時,他一眼認出我。
他慨道:「行啊,沒死在外邊,看來是個命的。一個月一兩銀子,押鏢錢另算。簽了生死狀,今日就上工吧。」
鏢頭上嫌棄,卻預支我二兩銀子,讓我有了容之地。
時隔十年,再回青州。
舊人如斯。
而我,從陳招娣變了許昭明。
他們不問我從何來,經歷了何事。
只是見我風塵仆仆,一疲憊。
王婆子張羅著,租給我一方院子。
趙阿婆又端來一碗魚湯,給我暖子。
河邊唱曲的劉娘子,見我深夜歸家,還是會給我一個燒餅。
這些善意,讓我活下來,讓我蛻變,讓我為許昭明。
倒是我娘,聽說我窮困潦倒回來,揚言早不認我這個閨,生怕我上門去打秋風。
還趁著我去滄州押鏢,去我家里翻騰。
想找點值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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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我嫁給李闊,眼地上門求財了。
我心里笑了。
你配嗎?
這麼想,我也就這麼說出口了。
我拔出匕首,揪住陳耀明的頭髮,笑瞇瞇地看著我娘說:「要彩禮,要房子,你配嗎?」
08
婚宴那日,我打斷了陳耀明的一雙胳膊。
讓他學狗一樣從我家爬出去。
從那以后,他們再沒敢上門擾我。
我跟李闊婚后,我主外他主。
家里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條,每天回家都有口熱乎飯吃。
李闊在院子里建了個棚子,把我那些破爛全都整齊地放在棚子下。
我這人,就這點上不得臺面的喜好。
今日撿個缺了的桌子,修補修補,放在巷子里任人取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