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心里,讓我做個以侍人的通房丫鬟,就是對我的恩賜嗎?」
面對我的質問,宋景卻說不出話來。
宋夫人則從主座上走下來,站到我面前。
與我對視片刻,突然朝我吐了一口唾沫:
「你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
「就你這低賤的份,帶在邊都覺得丟人,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會要你?
「除了景兒,你覺得還有誰愿意讓你進門?」
的話音剛落,我便狠狠地給了一掌:
「賤婦,沒教養的東西,你說話就說話,朝我吐唾沫是要怎樣?」
我常年爬山攀崖,力大如牛。
只是一個掌下去,宋夫人的臉便腫得像饅頭一樣。
宋夫人氣急敗壞,待反應過來后,便要朝我上撞。
見此,我把旁邊的宋景,一把推了過去。
他和宋夫人撞到一起,雙雙癱在地上。
我則冷笑一聲,轉臉就走。
7
出了房門,我徑直向山里走去。
四月的桃花山,雖然還沒有桃花,但到都是郁郁蔥蔥的景象。
一如三年前,我撿到宋景的那般模樣。
那天,是個很尋常的日子,我背上藥簍進山。
藥鋤剛勾住巖里的柴胡時,頭頂突然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響。
接著,一個白男人掉了下來。
他撞斷三枝杈,重重地摔在離我三尺遠的地方。
我本能地走過去查看。
墜崖之人,被砂石和樹枝刮得面目全非,但我還是認出來了。
是新科狀元郎、翰林院編修宋景。
從前他是個謫仙一般的人,如今卻慘不忍睹。
短暫地思索了一下,我決定帶他回家。
畢竟,我曾欠他一個天大的人。
8
我生下來就沒有爹。
阿娘靠賣草藥,一個人將我養大。
待我記事了,便跟著阿娘辨認草藥,學習醫。
但我十二歲時,阿娘舊疾復發。
舍不得我,撐到大年初五,撒手人寰。
阿娘去世的時候,家里沒錢買棺材。
因為剩的十兩銀子,被我在山里救下的大漢訛走了。
我在山上泡了三天三夜,采了許多藥草。
我學著阿娘去世前的做法。
將草藥拿去集市上售賣。
我想換些錢,讓阿娘土為安。
但是,街角同樣賣草藥的瘸大爺,非說我的草藥是他的。
他和他的老伴兒,撒潑打滾,要把我的草藥奪走。
Advertisement
爭搶的時候,宋景恰巧路過。
他挽救了我的草藥。
問清緣由,宋景給了我二十兩銀子,又給我介紹了一個藥鋪。
「以后采集到草藥,你拿來這里換錢吧。」
藥鋪的掌柜人很好,回收草藥的價格都很高。
比阿娘在集市上賣的價格,多上一倍。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藥鋪本不缺藥材,店里都有專人去采集。
9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阿娘,便是宋景對我最好。
我沒能救回阿娘,我想試著將宋景救回來。
好在用靈芝喂了五天后,宋景蘇醒過來。
但他發現雙斷了,卻要輕生。
我看了他一眼,直接給了他一掌:
「你既然想死,當初為什麼抓著我的手死活不松開?
「我原本不想救你的,是你非要賴著我。
「我家一向很窮,為了救你,我把家底都掏空了。
「等我把你雙治好,你將欠我的藥錢如數歸還,你自可去留隨意。」
宋景沉默不語。
接下來,他倒是全力配合我的救治。
我把他的斷切開,重新接上。
我也堅持不懈,讓他泡藥浴,給他施針。
只是,從春到夏,又從秋冬,他的被扎了篩子,還是沒有反應。
終于有一天,我給他刷恭桶時,崩潰了。
實在太臭了。
我被熏得不過氣來,一不小心,踉蹌了一下。
手上沾滿臭屎的刷子,捂到了宋景臉上。
他掙扎著站起來躲我。
待他走出去好幾步,我才發現,他已然可以走路。
10
到了第二年春天,宋景的基本與正常無異。
他從河邊撿回來三塊心形石頭,聲并茂地向我示:
「一塊代表前世,一塊代表今生,一塊代表來世。我愿生生世世,與你攜手同行。」
他的眼里,俱是真誠。
我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他的臉龐雖已毀容,姿卻依舊是清逸出塵的模樣。
「你不愿意嗎?」宋景見我遲遲未做聲,又出言相問。
「你是翰林院的編修,皇帝親封的狀元郎。而我,是在街上賣草藥,被你救下來的采藥,我們不合適。」
是的,不合適。
盡管那年他出手為我解圍時,我便已心悅于他。
但我知道自己的份。
哪怕是毀容了,他也不是我能高攀上的。
11
Advertisement
「這些都不重要,份只是外在俗。
「重要的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永遠守著你,和你相伴一生。」
宋景急切地言明心意,豎起手掌,對天發誓。
我同意了宋景的親事。
我們以天地為鑒,以日月為證,對拜婚。
生活歸于平靜,簡單而又熱烈。
不過,我還是沒有忘記和宋景約定:
「我是個有潔癖的人,如果你背叛我,我便不會再要你。」
宋景急了,像小狗一樣蹲在我面前,眼地說道:
「只要你不嫌棄我容貌丑陋,我定是追隨你到天涯海角。」
我當然嫌棄宋景變丑了,從前他可是個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