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冷汗沾,我睜著眼坐在空曠如鬼蜮的椒房里兀自冷笑。
娥聽到靜,赤著腳跑過來。
伏在我的膝上,從里慢慢地出兩個字。
「不怕。」
娥瘦弱,心養了幾年臉上也不見,襯得一雙眼睛格外清澈可憐。
我抱著娥,想起了死在江南的姐妹們。
想起鄭世宗前腳答應不糟蹋們,后腳我就看到們赤的疊一小摞,在紅了的里白得嚇人。
我低下頭,將臉到娥的額上。
「不怕,阿娘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阿娘會護好我的孩子。」
這個月里,闔宮都在為姒瑤慶賀,就連我和娥的餐飯也有一頓沒一頓。
他們不是忘了,只是在替自己的新主子踩踏我。
只是覺得我馬上要死了。
朝臣吵兩波,一波說我惡毒無德,該廢、該貶為庶人、該賜死。
另一波跪在地上痛陳我的功績。
比如我跟著他東征西討十多年,多次救他于危難。
比如朔一戰,我帶著三千勇士扯開敵軍防線,萬軍之中拿下爽王人頭。
再比如陳中登基,我母族謝氏貢一萬石糧,令蜀國初立便得以平穩。
比如北地旱災,我親自去地里查看莊稼,將蝗蟲抓起來吞到腹中,以此祈求上天降雨。
兩波人互不相讓,吐唾沫的、跳腳狂罵的,還有撞柱子的,把陳中吵得頭昏腦漲,下了朝倒頭就睡,誰都不見。
8、
在這樣糟糟的形下,鄭姜回來了。
來的時候上佩了刀,一銀甲穿在上,好看極了。
鄭姜是我打仗的時候撿的孩子,因飯量大,家里供不起被扔在林子里自生自滅。
我見到的時候,在吃生,生猛地撅斷了一頭雄鹿的脖子,干脆下口撕咬。
比一個年男子還要壯碩,常年征戰,四肢都是結實的。
是當初我失勢后,第一個背棄我的人。
帶著五百騎兵,剿滅了我駐扎在遠郊的三千勇士。
如今,單膝跪在我面前,神虔誠平靜。
「阿姐,姜可以回來了嗎?」
我看著,如同當初將帶走、如同那年背叛我時。
我看著,然后出手了的肩膀。
「可以了阿姜,阿姐帶你去吃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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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冬月的第一場雪,我妃嬪們來椒房吃炙羊。
闔宮上下沒有一個應召。
有稱病的,有干脆奚落一番說不來的,甚至還有門都不開的。
「瑤夫人沒發話,我們怎麼敢踏足椒房宮呢?」
鄭姜人單純,不懂彎彎繞繞。
給生病的灌了一大罐湯藥,將永巷的大門拆了三扇,剩下兩個直接堵著扛到椒房來。
常給姒瑤做攻城車那個,被鄭姜咔嚓一下擰斷了脖子。
宮的護衛出來兩撥,被陳中邊最得信任的魏常侍擋住。
「如今這個形,便王后娘娘肆意兩日吧,左右鄭將軍在,大王心里有數的。」
誰不知道這些年鄭姜為陳中立下了汗馬功勞,指哪打哪,不管多苦多累,就是死了一半都要爬起來上戰場。
就連大王都從最開始的疑慮,到后面逐漸重用。
他說:
「鄭姜是個無腦的蠻子,誰給飯吃,便認誰為主。何懼矣!」
這樣一套下來,護衛也利利索索地退下。
日日給姒瑤請安的人們都慌了,們穿著好看的服,敷戴釵,如喪考妣地并排坐在廊下。
禿禿的院子中央只有一個老木的案臺,上面是一頭去了皮的山羊,脖子歪倒在案下,剩一層皮連著腦袋。
「從前和大王出征時,軍中的伙夫死了,便是本宮殺牛宰羊。」
我出一把剔骨刀,沖人們笑笑,然后一刀斬斷了羊頭。
溫灑在新降的一層薄雪上,白紅錯,將們嚇得花容失。
我當做沒看見,順著脖子往口上又扎一刀,然后挑起皮,開膛破肚。
腸子臟連串地被我掏出,落在地上,慢慢騰出一煙熱氣兒來。
有兩個不中用的小姑娘已經吐了,眼淚在眼圈打轉,卻不敢真的流下來。
我一邊洗手一邊看過去,只有姒瑤還端莊地坐著,面和,眼神不見一變化。
扶著婢子的手站起來,儀態萬千,連鼻頭那一抹紅都紅得恰到好。
「您現在是王后殿下,怎能再做如此魯之事?不如給宮人去做。」
「像大王這樣的英雄,便該配如花眷。可臣妾聽說您在長州府三年,是做了軍的。大王雖重恩義不計較這些,可殿下也該為大王的后名思慮一番。若史書上記載您這樣的王后,實在是,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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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羊已經被宮人架到了火上,烤到油脂時噼啪一聲。
最吃的鄭姜一不,垂著眼站在我后。
我笑一聲:
「鄭姜,把拉下去洗刷干凈,一起烤了。」
9、
幾乎是瞬間,姒瑤就白了臉。
不知是想起了我曾經的惡名,還是聽說過鄭姜的兇狠。
側的宮人迅速出手,兩步上來擋在姒瑤前。
哦,是會武藝的。
「我乃儲君生母,大王不日便會立我為后,誰敢!」
看到兩個武婢,姒瑤鎮定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