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這一天的事兒跟陳克講完之后,他眼底沒有毫高興的神,反而異常沉默。
「阿,你籌備了這麼多,我怎麼知之甚?」
我回想早幾年陳克的樣子,面上難得出幾分溫來。
「若我敗了,便不會牽連到你。克兒,你是他的長子,他總會留你一條生路。」
陳克沒信。
他看著我后的鄭姜,忽然嗤笑了一聲。
「謝家也沒有真的放棄你吧?」
我搖頭:
「沒有,陳中歲數大了,一貫說什麼都有人捧著,便不覺得和謝家撒的謊太拙劣。對謝家來說,我永遠是最好的選擇。」
他沉默地站了起來,走出椒房,去了宮門口去領臣子們進殿。
而我坐在榻前,只一眨眼,眼淚就稀里嘩啦掉下來。
「大王,大王你醒一醒啊!」
13、
桀鹿虎跪在地上將椒房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說了。
聽到鄭姜提著赤的姒瑤走出來,聽到陳中要提刀砍我的時候,丞相大人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我無所謂地了眼淚。
「我是王后,蜀國的國母。姒瑤多番欺辱于我,你們朝臣視而不見,我今日礙于國懲治于,怎麼,你們殺了我?」
孫丞目眥裂,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妖后!大王因你卒中,你便是罪魁禍首!」
我很無辜。
「大王是因子丟失,急火攻心暈厥,和我一國之母懲治后妃有何干系?」
他十分不甘,唾沫都要從里噴濺出來。
「儲君如何能丟!還不是你這個妖后所為!」
等的就是這句話。
魏常侍碎步走進來,頷首行了一禮。
「小殿下找到了,太子殿下找到了!」
「鉆進榻下去玩了,宮人急得直轉,竟一時沒有找到」
看著魏常侍一半喜一半愁的臉,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只有孫丞臉憋得通紅,支吾片刻甩開袖子冷哼了一聲。
殿幾乎只靜了一瞬,就又吵了起來。
太子找到了,那現下陳中中風,是太子監國還是陳克監國?
于禮法上來講,是太子監國,可太子才一個月大。
于國本上講,就要陳克監國,可這國要是監了,那太子還能活?
兩邊吵得火熱,陳中口歪眼斜地醒了。
14、
實際上,這是他醒來的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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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回太醫都斷言,他不能開口了,我才容忍他現下醒來。
意識到自己不能言語,手指頭也不能以后,陳中不爭氣地流了眼淚。
他看著我,瞪圓了眼睛,努力要發出點聲音來,可是大臣們吵架的聲音太大,沒有人注意到他。
我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看他掙扎,看他氣得嗚嗚哭泣。
如同我在長州府的日日夜夜,絕、無力,卻恨意滔天。
可惜,陳克也發現了陳中醒過來,他快速看了我一眼,最終大步走過來,拉住陳中的手。
「父王,你醒過來了。」
大殿又安靜下來。
陳中老淚縱橫,救命稻草一般看著自己的長子,眼神殷切又急迫。
可惜,這個眼神被孫丞誤會了。
他試探了半天,再發現陳中真的完全不能言語后,嘆了口氣。
「主國疑,老臣恭請大殿下監國。」
15、
說實話,我不知道陳克還有什麼不滿意。
父皇中風,和他相爭的姒瑤和子都不足為懼,他眼下還能監國,這不是我給他的好日子?
冷言冷語就算了,他才長翅膀也學著陳中的樣子來清算我的勢力。
果然,也是王八脈。
我想起陳中攻破長州府,將我接回來那天,已經是青松年的陳克半夜溜進我的寢室。
我上傷口縱橫,有新有舊,上了藥扎了布條,連被子都不能蓋。
他滾燙的眼淚一顆接一顆地砸在我背上。
「對不住,對不住。」
從很久以前開始,他看我的目就不再純粹。
年最原始的激埋在眼底,從各個的角落如虎狼一般鎖在我上。
我思忖片刻,忍著痛拉住他的手,將他的掌心到我傷痕累累的上。
「克兒,我好疼。」
陳克崩潰了,他將臉埋在我的榻上,嗚咽痛哭,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地上。
那天他告訴我,自從我走后,他便開始殺。
以人頭算軍功,他如今該是千夫長。
我又將手在他的臉上,那洶涌而出的意,哽咽地說:
「如果有什麼時候,能不這樣苦,就好了。」
16、
陳克做到了。
一個被敵軍玩弄三年的棄婦,在他近乎決絕的扶持下,又回到了戰場。
即便陳中再厭惡我,卻也不得不在一次次戰役中承認我對爽王的了解,承認我在打仗上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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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下從一支本該去送死的殘兵,壯大到三千銳騎兵。
一支能從任何戰場中撕開裂,且能長驅直的利刃。
無往不利。
那時候,他夜夜潛我的營賬。
一遍又一遍地吻著我上的疤痕,他固執地告訴我,他和陳中不同。
固執地告訴我,要我信他。
幸好。
幸好我沒有信。
17、
如果說陳中想讓我徹底去死。
陳克則想剪斷我的羽翼,打折我的四肢。
他曾在濃時囈語。
「阿,我定會讓你余生安逸,我會護著你。」
這話和讓鄭姜吃素一樣可笑。
我從來沒有在語言上反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