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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作答。
唯有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趙泊禹立即起,快步走向學監,略掃了一眼他手中的卷子,臉瞬間白了。
他拳頭,「查,務必水落石出。」
學監說:「當然要查,已經派人去稟報先生了,先生若知道此等有辱門風之事,也定嚴懲不貸,尤其還是在這種要關頭。」
我來時聽說過。
有位姓嚴的巡這幾日正待在江陵,該查的都查完了,就想看看江陵學子的風采。
所以學堂才布置了一場課考。
雖然臨時布置,弟子們個個刻苦應對,就為著能在巡面前亮亮眼。
忽然出了卷子被毀的事,諒誰也不甘心。
眼見趙泊禹要把事鬧大,堂上互相指責的聲音頓時多了起來。
「定是你耍的手段,我就覺著你對趙公子心懷嫉妒……」
「分明是你……」
「是——」紛間,有人突然指向我,「卷子被收走好半晌,我才見鬼祟歸來。況且袖管還淌著水,定是毀卷后慌忙沖洗。」
一瞬間,無論是趙泊禹還是李云棋,都朝我看了過來。
「好啊,原是因我弄臟你,便報復至此?」趙泊禹怒極反笑,「李兄,這丫鬟膽大包天,若是管教不好,趁早打發了去,免得他日惹出更大禍事。」
我抬眼直視他,滿眼不忿:「爺滿口胡謅,唯有一點說對了,我還真有些膽量,敢和你上公堂對簿。」
趙泊禹一把拽過我。「去就去。」
眾人嘩然,其中夾著一道冷冷的聲音:「這蠢貨沒那腦子。」
說話的人,正是李云棋。
趙泊禹聞言頓住腳步,手上的力度不自覺松了些,我這才出手來,跑到李云棋后去。
「都鬧什麼!」一旁的學監嚴肅更甚,「外人闖進來,還以為這是菜市。」
「學監這話不對,換作誰被了一道,都冷靜不下來的。」
沉厚的聲音穿過中院。
看見聞訊趕來的趙老爺,趙泊禹愣了一下,神中的慍怒突然消了不,變得平靜許多,似是安心了下來。
學監的臉也隨之緩和:「這事是肯定要查的。」
趙老爺漫不經心地掃過眾人,最后目停留在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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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棋上前一步,「單憑一面之詞,就想把臟水往我李家人上潑,怕是不合適吧。」
趙老爺沉著,踱步到我面前。
「小丫頭,我知你不易。」
初聽惋惜。
乍聽懷疑。
可無論是哪種意味,都著一施舍的氣息。
我從李云棋的后走出來,徑直走向西邊,推開支摘窗。
一字一句說道:「我方才去西井臺,是因為趙爺往我上潑了墨,久久不歸,確實是躲懶閑,在那戲水拈花。」
我掏出一方帕子,仔細展開。
「這玩意是井臺獨有的青萍,離水一刻就枯,自我回來也不過一刻鐘,這青萍可還鮮著呢,我哪來的分去損毀趙爺的文章。」
趙老爺怔住片刻,正要開口,我卻低嗓子,截了他的話:「我怎會害他,否則他將來知曉,得多寒心。」
趙老爺愕然地看著我,半晌都說不出一個字。
良久,他轉頭對學監說:「請夫子再查。」
「爹……」趙泊禹約覺得不對,卻說不清楚。
一番折騰,而后終于是水落石出。
竟是起初指認我的那人,挑了我這麼個倒霉鬼甩鍋。
只好先把人扣下來,再讓趙泊禹重新謄錄一遍文章。
其余人,各回各家。
我替李云棋收拾笈囊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嫌我手腳笨重,靜坐一旁,沒多久,細細地問:「西井臺真長了這麼玄乎的東西?」
「我編的。」我利索地承認。
李云棋面疑。
「嗐,反正你們平時也不常去那,別說清這萍花的習,怕是本就不知道那長了什麼,我胡謅兩句誰又能第一時間發現,只要混過去,等我人進了李府,難不還能進去抓我?」
「你這腦子也就騙人的時候靈。」
「我可沒騙過公子,」我朝他笑,「可見我對你,可是掏心窩子的老實。」
李云棋板起臉,想抓我病來著,話到邊卻變一聲輕哼。
「就你頭。」
攀上馬車時,才留意到手背上細微的兩道痕。
是趙泊禹抓我時,力道太重留下的。
趙府的魚養人,吃出一好氣力。
心里正蛐著,一瓶羊脂玉藥瓶突然滾落在坐墊旁。
「賞你的。」李云棋說著,眼睛并沒離開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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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撿起來,嗅了嗅。
蝎,龍腦香……
都是好東西。
藥留著,涂抹上些許,明日就不見疤了。
再把瓶子替出來,應能賣個價。
算盤剛打好七八,角就忍不住揚起笑。
李云棋往這邊瞥了一道,眼神里也多了些東西,似是下了什麼定論。
夜后,到了他沐浴的時辰,我本要去外頭松松背,可李云棋卻揮退仆從,唯獨要我進去。
來傳話的人朝我了眉頭:「你素來是最機靈的,就知道你有這麼一日,等明早起來,再哄公子給你抬個份,以后路就好走了,底下那些姑娘要知道,不知得多羨慕。」
抬個份?
我明白了。
做妾室嘛。
李云棋從前沒這心思,是總覺得我蠢俗不堪,不讓我沾他半指。
今日差錯,竟讓他瞧出幾分伶俐。
可萬一他哪日又嫌我,豈不是竹籃打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