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放心,我即使不嫁給渝北,也未必留在這兒。」
趙老爺一時有些語塞。
良久,他想起另一件事:「趙家的門,你也不了?」
「從前想過,現在不要了。」
「你——」
趙老爺愣了愣,反應過來時,臉上眼里盡是愕然。
「爹。」
忽然聽見側后方傳來一道悉的聲音。
我回過頭,看向已經凝冰柱的趙泊禹。
我以前也總是看他,看他束在頭上的玉冠,穿在上的錦緞,佩在腰間的叮呤當啷,卻鮮認真看過他的臉龐。
仔細一瞧,五倒真和我有幾分相像。
不過,不重要了。
臨走前,我輕飄飄地招了招手。
「爺,我以后就不在這,不礙你眼嘍!」
8
我趕回耳房收拾包袱。
仆婦們在門邊,都為我高興:「姑娘大喜!往后可別忘了咱們……」
話音未落,一道單薄的影進了院門——
趙泊禹的臉蒼白更甚。
他扶著門框,頭滾半晌,終于出一聲:「阿姐。」
滿院賀喜聲戛然而止。
我攥著契,銀票在袖中沙沙作響。
我從前,真真是一心想要借著這層份謀利。
可最想要的東西都已經到手,上這道突如其來的阿姐,反倒應不下聲。
指尖在包袱上挲片刻。
「哎呀,這是做什麼?」我手拍了拍他的肩,卻在及前不著痕跡地轉了個彎,理了理自己的襟,「爺認錯人啦。」
包袱在后甩出一道弧線,我哼著小調出門檻。
趙泊禹想追上來。
可我已推開娘住的偏院小門,過敞開的門隙,能看見娘的半側形。
趙泊禹停在外頭,沒有跟著進來,眼睛卻止不住地往里看。
娘正在洗東西,見我來了,忙干手迎上來。
「這就走?」娘的眼神飄向府門方向,「聽說公子先前去請老爺,還未歸呢,好歹道個別?畢竟也是過關照的。」
「嗯。」
9
「里頭那位,是不是就是——」趙泊禹仍纏著我不放。
他話說至一半,把余下的字咽了回去。
不知要怎麼說出口。
「是。」我直接回答了。
「你們,你們長得很像。」趙泊禹沒話找話。
Advertisement
「當然了。不過,老人都說我長得不如年輕時候漂亮,鼻子不夠翹,眼睛也不夠水靈……」
我細數得認真,轉角時忽然踩到一灘灑落的茶水。
腳下一。
撲通!
咕嚕咕嚕幾口水下肚,好不容易把頭冒出來,就見一木急急了過來。
「快抓住!我不會游泳……」趙泊禹的聲音著慌張。
我正要手,頭頂突然傳來一聲焦灼的呵斥:「爹巡的什麼鋪子——」
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李云棋一把撥開那木,聲音冷冷道:「就憑這個救人?等拉上來都能直接埋了。」
他縱躍水中,里還不忘數落:「這個月的月錢別想要了,讓你走路不長眼。」
10
「公子,秋影以后就不是府里的人了。」
從水里上來之后,才有人把這事說與李云棋聽。
我抬頭,正對上他漉漉的眉眼。髮冠不知掉在了何,黑髮淋淋地在臉上,看起來竟有幾分狼狽。
「嗯,我要走了,娘讓我來說一聲。」
片刻沉默后,他擰著袖口的水,語氣邦邦的,「不是府里的人了?那還敢糟蹋我這池子,剛換的錦鯉。」
趙泊禹先聲開口:「你說什麼呢?幾尾錦鯉而已,再珍品的錦鯉我也能給你找來。」
仍舊是針鋒相對。
追過來仆從眼見事態不好,紛紛圍上去勸。
一片混中,我慢條斯理地擰干角,又拍了拍手掌,抖干凈水。
道別嘛。
我著那兩個人影,又轉,把他們留在后。
已經道過了。
11
然而落水的事傳到前院后,卻了另一個版本。
說是趙家爺誤踩進池子,自家爺路過搭救。
整場風波,都沒提及到我。
可有一樣是真的,那就是倆都得了風寒。
有段時間去不了學堂。
但府里不得遣書過去記下功課,回來再作囑咐。
病中也仍松懈不得。
這幾年替娘經手過不賬目,李家現雖富貴,卻也不能就此高枕無憂。雖有族親分行文商雙道,但當的,總有勢弱之時,而商道上,則有族人暗中盤削以中飽私囊,所以李家心急得厲害,要清理生意上的坎,也要給后生謀前程。
Advertisement
否則,早晚要江河日下的。
趙家的景也相似。
如果真到了那時候,若我和娘還在,不知要被幾個牙婆經手。
現在得了離開的機會,娘雖然并沒想清楚要去哪里,但跟著我,跟得干脆。
尤記得取回契那天晚上,李老爺總算趕了回來。他原想留下娘的,輾轉多年,回頭竟發現卿卿一如當年。
可娘連半猶豫都不曾有,輕輕將人推開。
很久以前,從來推不開的。
那時還是公子院里的奴婢,年輕的公子與眉目傳,就紅著臉湊上去語溫存。後來一紙婚契將賣給吳家,面對陌生的丈夫,更是連推拒的資格都沒有。
而現在,推開了。
馬車搖搖晃晃駛出城門時,李云棋還是追來了。
他騎馬攔在車前, 手里還攥著個沉甸甸的荷包。
「拿著,」見我探頭,他把荷包扔了進來, 「這些年伺候本公子, 沒功勞也有苦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