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平最后一次在殯儀館化妝,是給自己的兒子。
人人都說我是煞星,專克家人。
可丈夫卻一直對我不離不棄、溫至極。
我也盡我所能好好報答,一切都親手洗。
直到他的上開始長滿紅疹。
診斷書上「梅毒」兩個字赤地出現在面前。
下一秒,他跟旁邊的醫生扭打在了一起。
1
「那天我真的沒有把門關好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正是兒子一年一度的祭禮。
滿座的賓客都可以為我的孩子獻上一朵花,可我卻不被允許。
「唉,看見了嗎?就是,害死親生孩子的兇手。聽說是回家的時候沒把門關好,孩子自己跑出去被車撞死了!」
「聽說以前還是個殮師,天天接死人,想想都害怕,真是晦氣。」
「孩子攤上這樣心大意的媽也真是可憐了,蔣總可真是重義,這樣都沒提離婚,還好吃好喝地養著。要我,害死我的孩子我早就把逐出家門了。」
「誰讓蔣總一家都心善啊,聽說他馬上就要晉升了,這人真是好命。」
人們不大不小的議論聲傳進我的耳朵,可我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不肯放過一點細節。
他面憔悴,眼眶因為剛剛哭過泛著紅。
「老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如果那天我細心點好好看著兒子,如果我沒有一直在屋子里工作,正好在樓下客廳坐著的話,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我知道你自責,一直在疚。但兒子也肯定不想看到你這樣的,他最乖了,肯定不會怪你的,好嗎?」
他抖著將一束白放進我的手里,卻被趕來的婆婆一把奪走:
「你有什麼臉來祭奠我的孫子!他還那麼小,是我們蔣家唯一的,就這麼被你給害死了知不知道!」
「你就是個掃把星!就該一輩子吃齋念佛給我孫子贖罪!」
婆婆緒激地用手指著我,支支吾吾中突然捂住口,直直地就往前栽。
「快救人!快來救人!」
「我是醫生,把阿姨放下,解開領,再把這藥含上。」
混中,全場指責的眼神齊齊落在我的上。
我低頭默然地看著這一切。
2
果然,婆婆一臉拙劣地哀嚎著醒來了,牽著面前人的手一陣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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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婆婆的醫生夏敏,市醫院最年輕的兒科主刀醫生,我丈夫特意邀請來的客人。
「真是多虧夏醫生了,要不,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丈夫一臉激地道謝,周圍到充斥著贊揚的聲音。
「這夏大夫可是海歸,人又心善還高學歷,真不知道誰能配的上。」
「能說嗎,我覺得跟蔣總在一起,其實蠻配的,郎才貌的一對。」
「只是,有個那樣的神病老婆,真是可惜了。」
我轉過頭,假裝沒有看見人變紅的耳尖。
突然一陣脆生生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氛圍:
「阿姨,你不給小哥哥送朵花嗎?」
看著面前眉眼相似的小人,我有一瞬間的恍惚,哆嗦著想去他。
躺在地上的婆婆尖著制止:「小旭,快到蔣這邊來,別讓你!」
夏敏卻只是笑笑:
「阿姨,我可是學醫的,從不信有鬼神這種東西。小旭他肯定也不怕。」
「兒子,快把花給小哥哥的媽媽吧,小哥哥離開了,今天這位阿姨一定很想他。」
夏敏抬頭是一貫的知、得。
黑白的照片映著兒子的笑臉,仿佛下一秒就要開口媽媽。
但那大片大片的鮮紅又籠罩在我的眼前,腦海里只剩下了丈夫的斥責:
「那天家里就只有我們兩個人,還能是誰沒有關好門!」
「有你這樣不負責任的媽,我們生下的孩子就不會好好活下去!」
出的手又猛地停在半空中,最后只得強制地轉了個方向輕輕了他的頭:
「你去替阿姨給小哥哥送花好不好,阿姨怕哥哥生我的氣。」
3
祭禮開始,看著小旭放下花輕輕著墓碑上兒子的照片。
我走到了夏敏的后搭話:
「夏醫生這麼年輕就有兒子了,怎麼沒看見孩子爸爸?」
細雨中一黑裝襯得是更加干練。
甚至都沒有回頭看我,始終目視前方:
「他啊,工作太忙,被一個難纏的人困住了。」
「不過,也快結束了,過不了幾天應該就能回來了。」
「那,小旭今年幾歲了,看這個子,得快四歲了吧。」
「三歲多,再過四個月就三歲半了,隨他爸,長得是高了點。」
三歲,而今天,正好是我兒子四周年的祭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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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在汽車后備箱墊子下發現的那部手機,記錄了蔣峰和 5 年間點點滴滴的史。
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他借口出差,陪夏敏去了馬爾代夫度假;
兒子的 2 歲生日,趴在桌子上一直等爸爸到睡著。
他以男朋友的份在慶祝夏敏的升職;
而他們的開始,竟然是 2020 年初。
兒子吃壞了東西在醫院里上吐下瀉、高燒不止。
我抱著懷里兒子滾燙的心疼地直落淚。
他們兩個在醫院兒科,隔著口罩互相看對了眼。
可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 1000 多天從未斷過的聊天記錄里,唯獨沒有兒子出事那天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