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妄之沒注意我站在門口,他正對一個頎長的背影破口大罵。
「催催催!姓謝的我告訴你,抄的這些書,老子就算撕了也不讓你帶去給夫子差!」
那背影搖搖頭,「崔兄,我此次不過是替夫子帶話,勸你早日完課業回書院業,你若不愿,我自不會強求。」
崔妄之直接跳上案臺,一腳踹翻半人高的書堆。
「那你還不快滾,還想讓小爺我留你吃飯不……」
他話說到一半,余瞟到眼眶泛紅的我,不知是不是心虛,氣勢一下弱了下來。
但上還是不饒人,「謝云州,小爺我不愿回書院,下次再來招惹我,看我怎麼揍你。」
謝云州順著他的目,轉看我。
我與他四目相對之際,趕別開了眼睛。
其實我并不想哭,但眼眶子實在淺,從來控制不住淚珠往外跑。
這是我第一次見謝云州。
後來,再聽到這個名字,就是崔妄之止我看書寫字的時候。
那日謝云州離開之后,崔妄之見我一張張撿起四丟棄的紙團,小心抻平,有些不知所措。
他干說了句,「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要怪就怪謝云州!」
我抬眼安靜看了他一眼,「你還需要我替你抄書嗎?」
他丟下一句「廢話,小爺又不是真的不回書院,不然我爹得打死我」,便竄出了書房。
我熬了半個月,終于讓他帶著一堆抄本回書院差。
自此,我與崔妄之相安無事了一段時間。
可他還是不做課業,只要是夫子安排的,全都丟給我來解決。
直到我十八歲那日,日頭很好,風中有暖香。
我坐在樹下,幫小丫鬟紅袖描繡活的花樣,倚在我旁邊,手指靈活地打著絡子。
我剛到崔府時,紅袖是最看不上我的。
一開始覺得我高攀了崔妄之,後來聽說崔妄之考上舉人后才肯娶我,又覺得我可憐。
說我完了,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一語讖。
崔妄之連鄉試都難上榜,至今連秀才都不是。
他日日在書院混日子,我便替他寫了三年課業。
崔伯父想給他相看別家貴,他拿我當擋箭牌全都攔了回去。
「我都說了中舉后要娶蘇瓷,你別拿這事來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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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我與崔府的下人同吃同住,關系絡不。
我不幫崔妄之寫課業的時候,就畫畫花樣抄抄書,等攢下一些立錢后就離開崔府,做點小生意也好過寄人籬下。
我和紅袖約好了,和崔府簽的是活契,等出府,就來和我搭伙。
我正和紅袖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日后做什麼營生,沒注意到崔妄之攜著怒意站到了偏院門口。
他兩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扯碎墨跡未干的花樣。
紅袖嚇得臉煞白,我起將擋在后。
崔妄之發火很嚇人,我也是有些怕的。
但我也有些生氣。
「崔妄之,你發什麼瘋?」
他咬牙道:「以后在崔府,你不準再讀書寫字!」
我不知他發什麼瘋,還是他小廝見我可憐,給我——
謝云州知道他的課業并非他自己完,直言他才學不如我。
崔妄之一向看不上謝云州,在他眼里,謝云州就是個直愣愣的書呆子。
結果被自己看不上的人這麼說。
甚至夫子知曉后,對他十分失,「你近日上來的詩分外雅致,我只當你收心仔細鉆研了詩詞,沒想到竟是旁人代筆。」
我沒想到,他讓我幫他完課業,卻還要遭他怨恨。
相安無事的局面被打破,旁人也因此知道了他家中養著一個苦苦等他考上舉人的未婚妻。
每次吃酒,不得有人打趣他。
「崔兄,我可真羨慕你,有一個既有才又癡心的未婚妻苦苦等你,我要有這福氣,哪舍得讓娘這種罪。」
崔妄之每每聽到這種話,都會出不屑的笑。
「一個攀龍附的玩意兒,還想嫁舉人。
「你們誰中舉趕把娶走,省得留在我家礙眼。」
而今日,我問謝云州:「你可知我和崔妄之有婚約?」
他目如春風拂柳,嗓音清潤似玉:
「崔兄說,蘇姑娘要嫁舉人。
「我僥幸中了解元,不知能不能蘇姑娘的眼。」
謝云州站在那里,如松如柏,但耳尖的薄紅暴了他心中張。
竟是真心想求娶我的樣子。
拜崔妄之所賜,整個清河郡都知道崔家養著一個眼高于頂的蘇姑娘,只嫁舉人。
那好吧。
崔妄之,我不等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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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嫁你。」
話音剛落,便聽外頭傳來一聲怒喝。
「蘇瓷!」
原是小廝跑到酒樓找來了崔妄之。
他一酒氣,一字一句道:
「你說你要嫁誰?」
4
眼見自己兒子要和謝云州手,崔伯父朝家仆罵道:
「爺吃醉了,還不趕扶他回房!」
崔妄之一把甩開靠近他的小廝,直直朝我走來。
「蘇瓷,你跟我來!」
他氣勢洶洶,我被驚到,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
他沒能到我跟前來。
在路過謝云州的時候,謝云州直接擋在了他面前。
謝云州不發一詞,冷著臉對上崔妄之幾近噴火的雙眸。
崔妄之一把揪住謝云州領,「姓謝的,你敢來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