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州聲音里帶了些許愉悅,「多謝崔兄人之。」
「你!」崔妄之被他懟得怒火更上一層,拳頭就要往謝云州臉上招呼。
「之兒!」
一聲厲喝攔住崔妄之。
崔伯母匆匆趕來,眼風掃過不敢作的小廝。
「一群蠢貨,還愣著干什麼。」
主母發話,小廝們趕上前架住崔妄之,半拉半拽拖著他往長風院去了。
崔妄之本來不肯,直到看見崔母遞給他的安眼神,才堪堪罷休。
等崔妄之的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口,崔伯父怕他這麼一鬧,謝云州怕了崔妄之,放棄和我的婚事,趕忙說:
「妄之這孩子吃醉酒便分不清遠近親疏,賢侄莫將他的話放心上。」
說著,崔伯父的目移向我,眼中有解決大麻煩的解,「況且,瓷兒和妄之的婚事,不過是他娘同瓷兒母親上的玩笑話,做不得數。」
崔伯母聞言,狠狠瞪了崔伯父一眼。
礙于外人在場,不好落崔伯父面子,只能想辦法把話頭截過去。
盯著謝云州,「解元郎,婚嫁是大事,雖說瓷兒同意嫁你,但瓷兒好歹在我府中養了四年,我也將當做兒看待,我實在舍不得。」
頓了頓,繼續道:「不如就讓瓷兒在我們崔府出嫁,我也能給母親一個代。」
話都說到這份上,謝云州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禮數周全地拜別崔伯父伯母。
等院中人都離開后,崔伯母狠狠掐了一把崔伯父,「回頭再收拾你!」
崔伯父懼,一脖子溜之大吉。
反正他把我這燙手山芋甩出去了,被夫人罵兩句也心甘愿。
我覺到崔伯母有話要對我說,接收到眼神后,便老老實實跟在后往西院走去。
果然,回到屋里,牽著我在榻上坐下,話音里帶了些許埋怨。
「瓷兒,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能自作主張,可是覺得我崔家有對不住你的地方?」
5
崔伯母一句話說得我心里難。
我垂下腦袋,不敢看的眼睛。
抬手替我捋順耳畔流蘇,「瓷兒,伯母承認妄之這孩子任了點,讓你了委屈。
「但你就這樣答應謝解元,這般任,我如何同你母親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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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我娘親,我心里更苦了。
娘親走時,拉著我的手,說最大的憾,就是不能親自送我出嫁。
那時,病得單說句話都要好久。
「你爹遭難,為娘也不爭氣,我兒子和,若是讓你叔伯將你隨便配了出去,定是要人欺負的。
「我已告知你叔伯,你在清河郡有一門親事,那孩子你見過的,是你妄之哥哥。
「若能和妄之婚,崔家定能護我兒一世安穩,為娘在底下,也能安心了。」
可是娘親,你從沒告訴過孩兒,人是會變的。
你的手帕,一心惦記我鎮宅的命格,如今我想離開,又要拿你來拴住我。
見我久久不語,崔伯母以為說了我。
抓著我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提醒我要聽的話。
「瓷兒,妄之小孩心,其實伯母看得出來,他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妄之又不善表心意,只能一次次惹你生氣。」
提起崔妄之,崔伯母角忍不住揚起笑意。
崔妄之喜歡我,是我聽到過的最荒唐的事。
喜歡一個人,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算起來,我在崔府,雖和下人一起同吃同住,但下人每月能領月錢,我是沒有的。
缺東西了,只能托紅袖替我賣些繡活和抄本,因我字跡娟秀,還會替人抄些詩。
一開始,崔伯母還會問兩句是否有服穿,見我能自己購置,便再沒提過此事。
春夏還好,可到了冬日,偏院從不撥碳,我只能多買兩床棉絮挨過寒冬。
我知道,如果我討要,崔家也是會給的。
但寄人籬下,能忍過去的事,就沒必要開口惹人白眼了。
我這種況,崔妄之是知道的。
可他還是會毫不留拿我準備賣錢的抄本當火引子點了,見我氣惱,還要說句「你再寫不就行了」。
崔伯母別再騙我了。
我見過爹爹如何待娘親,爹爹從不會這樣惹娘親生氣,娘親哪怕落一滴淚,爹爹都心疼得半宿睡不著覺。
喜歡一個人,不是崔妄之這樣的。
崔家真把我放在心上,怎麼會四年來都不管不問,只把我拖在崔府,半句不提婚之事。
不過是覺得我無可去,一介孤只能求崔府庇護。
崔伯母一張一合,「既然我替妄之把這層窗戶紙破,讓你知曉他的心意,不如我也替你做回主,幫你回了謝解元的婚事,再尋個好日子,把你和妄之的婚事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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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問我意見,就像安排家中仆從一樣,三言兩語間就要把我釘死在崔家。
我輕輕回手,迎著詫異的眼神說:
「伯母,我想嫁謝云州。」
6
月上枝頭,我從西院回偏院。
今日距離秋闈放榜已有月余,九月末的夜微微發涼,青石板上凝了一層寒。
往年,這個時候我應在心煩過冬事宜。
但今日的空氣都彌漫著沁人心脾的輕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