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州離開時好像沒有提燈籠。
是我疏忽,竟沒注意到這事。
再開門時,街道上已經沒他蹤影。
本想以后遇到他再解釋,誰知第二天一早,我剛打開院門,就看到一個人站在門外。
清晨的微風還帶著涼意,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愫卷下樹上一顆紅柿。
「啪」的一聲,砸在我心上。
謝云州換了一利落的圓領袍,不似他平常打扮,要不是我眼神好,還以為崔妄之找來了。
紅柿落地的聲音不僅嚇走了我的瞌睡,還驚到了一個小東西。
一只小黑狗被謝云州托著,正「哼唧哼唧」往他腋下鉆。
嘟嘟的,看起來剛斷不久。
謝云州把它往地上一放,它腳一沾地就往屋里鉆。
謝云州頗為滿意,「昨夜我見你怕黑,便去尋了這只黑犬。
「若是找只犬來,我怕你難以馴服,等這只長大些,便能看家護院。」
說到這里,他目從小黑狗上移向我。
他眸清亮,帶著笑意:「如此,我也能安心些。」
我心中一,突然想到了爹爹和娘親。
娘親花,爹爹得勢時,專門為弄來許多奇花異草。
東西歸了娘親,非要親自養護,不許爹爹手,畢竟爹爹克花克草,被他沾過的花草,準活不過七日。
一日大雨,外頭狂風陣陣,娘親便摟著我多睡了一會兒。
起床后,娘親突然想起自己蘭花忘記移回屋里。
「我的翡翠蘭!」
我不明所以,但還是笑著跟跑出去。
剛出門檻,卻見娘親愣在屋檐下。
瓢潑大雨中,爹爹蹲在翡翠蘭花旁,不知給這朵蘭花撐了多久的傘。
當時爹爹看娘親的眼神,竟和此刻的謝云州如出一轍。
我不由攥擺。
娘親,你曾說,崔妄之若能像爹爹一般待我,你九泉下也能安息了。
兒不孝,不想要崔妄之了。
就算謝云州貪求我鎮宅命格,我也認了。
9
謝云州找了大師看了我倆生辰八字,大師定下來年三月的一個好日子。
看似日子很近了,但對我來說,沒什麼可持的。
我的嫁在十七歲那年就繡好了。
好在這兩年沒長個子,只要把腰改瘦些即可。
我從崔府帶出來的東西不多,這件嫁算是其中大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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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厚著臉皮跟謝云州說:
「我沒什麼嫁妝,跟我婚只能算搭伙過日子,你可要想清楚。」
就算是不吃不喝賣繡活、寫抄本,到最后也只能買下清河郡富家小姐看不上的一簪子。
謝云州風華正好,放榜那日多的是人家想聘他為夫,都是一等一的大戶。
有些事,我得提前問清楚,省得他日后怨我耽誤他前程。
畢竟,我是不信那老道的胡言語的。
什麼鎮宅命格,若真能鎮宅,那為何鎮不住我爹娘的命,也鎮不住叔伯的丑惡臉。
我當然也存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我想一遍遍確認謝云州是真的想娶我的。
我想確認,他和崔妄之是不一樣的。
他一開始還會跟我開些玩笑,問到后面,被他察覺到了我的想法。
等我再拐彎抹角問起,他總會非常認真回答我:
「蘇瓷,我真的想娶你。」
話是這麼說,也不知是不是謝云州要面子,他畢竟是個風解元郎,像是唯恐婚那日太寒酸被旁人笑話,總是打著給我添置用的由頭,送來許多布料、銅盆妝奩。
我當然看得懂,這是給我添嫁妝呢。
隨著小院不斷搬進新東西,隨著小黑不斷長胖,我心里好像也一點點被填滿。
甚至在納鞋底的時候有期待,謝云州會不會留下吃飯。
我今日蒸了紅糖饃饃,小黑饞得不停。
嗯?
小黑什麼?門外有人?
我小跑過去開門,迫不及待和他分,「謝云州,我今天……」
話說到一半就卡在間。
崔家嬤嬤站在門口,見到我后,瞇著眼笑起來。
臉上堆著笑,角卻朝下耷拉著。
「蘇姑娘,若不是有急事,老奴也不想來擾你清凈。
「夫人病得厲害,煩請崔姑娘隨老奴回去看看吧。」
10
坐在崔府的馬車里,我有些后悔。
這婆子催得急,我本想給謝云州留張字條,告訴他我去了崔府。
還有,我給他買了張家嫂子的糖糕,就放在灶臺上。
這些,我都想仔細寫給他。
但我轉去找紙筆時,崔家嬤嬤趕忙跟了進來拉住我。
小黑見拉扯我,就要撲上去咬它。
嬤嬤斜了它一眼,一腳踢出去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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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我一把甩開的手,「嬤嬤真是不客氣,你自己回崔府吧,等我有空自會去看伯母!」
在崔府時,我哪次見都是笑臉相迎,斷沒有橫眉冷眼的時候。
以為自己能做崔妄之的新婦,甚至不敢得罪刁蠻老仆。
寄人籬下,時刻都準備笑臉迎人。
嬤嬤一愣,終于意識到我早已和崔家沒有任何關系。
目的還沒達,趕忙抬手拍了兩下。
「哎呦,都怪我老眼昏花,看不清沖著我來的是個什麼東西,都說打狗也要看主人,姑娘都是要做解元娘子的人了,老奴再不長眼,也不能故意傷著姑娘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