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我還沒有跟走的意思,嬤嬤話鋒一轉。
「姑娘日后雖要嫁與謝公子,可老奴斗膽一說,崔家在姑娘無依無靠的時候收留你,裳吃食從沒短過,再怎麼說崔家對姑娘是有恩的。
「現在姑娘風了,要當解元娘子,但真要老奴空著馬車回去,旁人定以為姑娘連恩人病重都不見一面,此舉怕是會污了謝公子的名聲。」
好惡毒的話。
口口聲聲像是為我好,但細細聽來,話里行間都藏著威脅。
我想都不用想,只要今日不隨了的意,明早我和謝云州的流言蜚語定傳滿清河郡。
我其實無所謂,我名聲早就被崔妄之那廝壞完了。
可偏偏要拉上謝云州。
我咬牙罵道:「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刁奴。」
我向來沒什麼罵人的機會,也害怕和別人起沖突,搜腸刮肚也罵不出什麼花來。
可我現在恨不得請街頭王婆子上,好這崔家嬤嬤知道什麼惡言潑語。
嬤嬤道行可比我深多了,看我怒,把姿態放得更低。
側讓出院門的路。
「時候不早了,請吧,蘇姑娘。」
11
再回崔府,心頭像著一口巨石。
崔家沒姑娘,崔伯母病重,需要我幫忙侍疾,也算合理。
問題是,我不清崔家的脈。
我也不想再遇到崔妄之。
好在直到進了西院,都沒見那個晦氣之人。
此時正值臘月,屋里燃著銀炭,暖香襲人。
崔伯母戴著厚厚的兔暖額,斜倚在榻上,一個小丫鬟正跪在腳邊替捶。
臉發白,像是了風寒。
總之,和嬤嬤口中說的「病重」完全不沾邊。
我心里升起一沒來由的心煩意。
總覺得這趟沒好事。
「見過伯母。」
見到長輩,禮還是要行的。
正丫鬟的按,聽到我聲音,趕睜開眼。
「瓷兒,來,快來。」
崔伯母很會調教丫鬟,一個眼神,丫鬟就知道抬上圓凳,好讓我挨在旁邊坐下。
挨得近了,手自然而然就被握住。
崔伯母上下打量著我,突然嘆了一聲。
「瘦了!」
什麼話,什麼話這是?
在馬車上,那嬤嬤還怪氣我量寬了。
崔伯母派嬤嬤找我過來,當然不是為了看我吃得好不好。
果然,下一句崔伯母便省去了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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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眉道:「自你走后,妄之茶飯不思,也是瘦了很多。」
我不語,心里暗暗猜測的打算。
我和謝云州的婚事已是眾人皆知,不至于再瞎費功夫來勸我回頭吧?
更何況,崔妄之那祖宗,平日只知作弄于我,怕不是我走了,他沒了樂子才吃不下東西。
可又憑什麼,我要回來給他當樂子?
崔伯母也是個人,我眨了眨眼,就能猜出我所想一二。
拍拍我的手:「我知道,妄之那孩子讓你了很多苦,你要怨,就怨伯母沒有好好教導他,我以為,你能懂他心意的。
「他若不喜歡你,為何不去找別的姑娘玩,偏偏每日都要去你屋里看看你在做什麼?
「瓷兒,看在你母親的份上,能不能再給妄之一次機會?」
「伯母,言重了。」我打斷,怕又說出些讓我不知怎麼回答的話,「正如伯父所言,我與崔公子的婚事不過是您和我娘親的玩鬧話。」
我微微低頭,好讓眼睫擋住崔伯母審視的目。
「四年前我找上門,本就是我不該,崔家卻還能給我一片容之地,阿瓷已經萬分激。」
頓了頓,我見沒打岔的打算,繼續說:
「如今,我和謝公子的婚期將近,更不該耽誤崔公子前程喜事。
「所謂與我娘親的約定,請伯母不要再放心上。」
我本以為崔伯母會生氣。
畢竟清河崔家雖是京中崔家的旁支,但好歹也算世家之列,從來都只有別人求崔伯母辦事的份。
如今為了崔妄之,好言勸了我兩次,我卻兩次都違逆意思。
若是真的生氣,場面怕是不好看。
令我意外的是,僅僅苦笑了下便松開了我的手。
「伯母知道,不該這個時候說這些你為難,可我到底是一個母親,妄之如今這副樣子實在我心疼。」
我剛松口氣,下一句便是:
「瓷兒,既然你覺得你們緣分已盡,我也不好強求什麼。
「就當你可憐可憐我,走之前去勸勸妄之,你親口讓他死心,比我說一萬句都管用。」
我?
去找崔妄之。
我當然是不愿的。
「伯母,今日已晚,若真要回絕崔公子,明日我同謝郎一起……」
我邊說邊起,準備行禮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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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單獨去見崔妄之,我不想讓謝云州多想。
可我剛起,便覺得手臂有千斤重。
接著,就是腳上像被取了骨頭,帶著我往地上栽。
我撐著圓凳起,費力瞪著眼睛去看崔伯母。
還是那樣安穩臥在榻上。
垂眼俯視我,眼里著譏誚和不耐煩。
12
嬤嬤背著我出了西院。
在崔府四年,每條路我都爛于心,嬤嬤走的這條,終點就是崔妄之的院子。
我靠著崔夫人最后一句話強打起神。
「我兒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在我崔家待了四年,不就是想做世家婦嗎?要不是大師說你命重,四年前你如何進得我崔家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