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就是嫂子,說的話也太臊人了。
「多謝嫂子這幾日照顧,」在我徹底被被子吃掉前,一聲清朗的男聲解救了我。
謝云州語氣里帶著笑意,「阿瓷臉皮薄,嫂子莫拿打趣了。」
張家嫂子揶揄地瞄我一眼,「我說的沒錯吧,一句都不讓講,寶貝得很。」
張家嫂子在我院里逗完樂子,滋滋出攤去了。
可一走,我反而更不知道怎麼面對謝云州。
他一玄素袍,卷著墨香,端著一碗藥湯站到門口。
「阿瓷,我方便進來嗎?」
我含糊地應了聲。
倒是小黑,「噠噠噠」地跑到他邊,著頭把人往屋里拱。
他剛坐下,湯藥的苦味便住了他上墨香,聞得我肚子里直泛酸水。
有好多話我不知從何說起。
只能躲在被子里,干問一句:「如果我說,那天晚上我真看不清誰是誰,你信嗎?」
這話要是說給崔妄之聽,我都能想到他怎麼嘲諷我——
「倆眼珠子只會氣。」
這麼想著,我不由得放輕了呼吸聲。
居然找回了兒時挨夫子訓時的覺。
謝云州不是崔妄之,也不是夫子。
他是謝云州。
可謝云州連話都沒跟我說,只把黑乎乎的湯藥送到我眼前,歪著腦袋瞧我。
他長了一雙好漂亮的眼睛,像含著水的花瓣。
垂著眸子看人的時候,直人往里栽。
我算是栽了。
我哆嗦著手接過藥碗,一狠心,一閉眼,咕嚕咕嚕把藥湯往里灌。
在崔家的時候,生病我不想求人,只能生扛。
也就是說,我起碼四年沒喝過苦藥了。
一碗湯藥下肚,苦得我想噦。
胃里翻騰之際,里被塞了一顆梨膏糖。
隨著他手指到我的,方才被制的墨香又席卷而來。
如江如海,巨浪滔天。
「謝云州,你給我吃了什麼,我不上來氣。」
這話問得謝云州趕別過臉去,我能瞧見他勾起的角。
小黑見我吃獨食,急得滿地打滾,跳起咬住他的袖子,非要他也給自己盛一碗湯藥嘗一嘗。
隨著小黑拉扯,謝云州的外袍敞開了一隙。
我下意識往里瞧。
嗐,冬日穿得厚,什麼都看不見。
我干脆直接點,「謝云州,我真不是故意要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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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生我氣。
后面這句,我沒說出口。
在崔家這四年,我都忘記了怎麼說話。
聞言,謝云州終于舍得把臉扭了回來。
他輕聲開口:「你那點力道,半點傷不得我,我只是……恨自己去得太晚。
「你別生我氣。」
14
簪子的傷口不大,我適應了一番便能下床,自告勇要給謝云州烹茶吃。
我兒時學的都是雅致手藝。
當年,爹爹可是請了丹山郡最好的茶藝師傅給我授課。
後來,這番手藝便宜了崔妄之那廝。
他慣會折騰人,知道我烹茶好吃,便搜尋來各名茶,要我每天不重樣烹給他嘗。
可到了謝云州這,他再三推辭,見把我惹惱了,問他是不是看不上我手藝,才老老實實應下。
我在屋外采雪,他也不閑著,尋了一口紅泥小爐,鉆到廚房開始生炭。
昨夜我昏睡時,外頭下了一場大雪。
煮雪烹茶,選松上雪或梅上雪最為甘冷,可惜家里只有一棵柿樹。
在我用小木勺鏟雪時,外頭突然有人喚我。
「蘇瓷?」
回頭一瞧,我臉頓時拉下來。
崔妄之怎麼找來了。
嫌我被他親娘害得不夠慘嗎?
崔妄之著一白狐裘,里面套著金線祥云長袍,富貴無比。
和我的小院格格不。
見我滿臉防備,他忍不住苦笑一聲。
「蘇瓷,那天我早早吃醉了酒,本不知道我娘竟會……」
說實話,我有些驚訝。
若我沒記錯,這還是他第一次同我解釋什麼。
可我已經不需要聽他的解釋了。
我只想給謝云州烹一壺好茶。
于是我張便是送客。
「崔公子請回吧,崔夫人舐犢深,若知道你來同我說這些,又要讓我做妾。」
我話里夾槍帶棒,說得崔妄之回不過神。
我在崔府時,雖反抗過他,可像方才這樣明顯出敵意,他也是第一次見。
他終于意識到很多事都不一樣了。
崔妄之忙解釋道:「我怎能讓你做妾,我說過了,我會娶你!」
「娶我?」我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四年來在心里的委屈隨著這兩個字轟然炸。
我咧開,似哭似笑:「聽聽,崔大公子又在信口胡說了,好不要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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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崔公子,憑你半瓶子晃的才學,幾十歲才能中舉?若我今日隨你走,你又想哄我等幾個四年?」
崔妄之眼眶微紅,「蘇瓷,你只要跟我回去,我不考舉人了,我馬上就和你親。」
「呵。」我冷笑,「你不考舉人?可我蘇瓷,偏要嫁舉人。」
這話提醒了崔妄之,他環顧小院,咬牙道:「謝云州窮鬼一個,只能找到這破院子給你住,來做我崔府,綾羅綢緞天材地寶隨你揮霍,何必跟他苦。」
我突然,失去了和他爭吵的興致。
「崔妄之,你睡醒了嗎?」
我盯著他,緩緩開口:「你崔家富貴,我何曾沾染半分?」
崔妄之渾一震,那雙習慣俯視人的眼睛,居然能染上悔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