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有紅袖,立馬反應過來我口中的「汀白縣令」很可能是謝云州,搭著姐夫在白沙郡的關系,把這事鬧到了郡守面前。
紅袖說:「我姐夫說,郡守已經派人去尋謝解元了,蘇瓷姐你先養好自己,要是你垮了,那真就著了壞人的道了。」
想起謝云州,我心提了起來。
像是有千萬縷的線纏住了心口,隨著呼吸,整個人都是酸脹的。
于是剛能下床,我便跟著差四去尋謝云州的下落。
一連半月毫無音信。
到最后,我已經難以睡。
一閉眼就是謝云州那雙泛著水汽的眸子。
郡守說,到這個時候還尋不到人,想來已是兇多吉,再不上報,就是欺瞞朝廷。
我的理智也告訴我,早該上報的。
早該讓朝廷注意到的。
可我……不想放棄啊。
在郡守上報的第二天,我收拾好了干糧,背著紅袖塞給我的二十兩銀子,準備上京。
消沉幾日已經是我給自己最大的放縱了。
我不能再拖下去,不然,謝云州給我爭取來的機會就白白放棄了。
我要去告崔家謀害朝廷命。
白沙郡的晨曦會咬人眼皮,細細的亮照在青石板路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天邊無云無雨,是個好日子。
我瞇著眼低著頭順著路往外走,邊走邊盤算找哪家往北去的商隊求個同行。
走著走著,走到了一片影里。
從影子看得出對面人騎在馬上,十分強勢,不肯讓路。
我悄悄嘆口氣,識時務地往左邊挪了幾分。
可這人也跟著往左挪。
我往右拐,他也跟著拐。
甚至能聽到幾聲低沉輕笑聲。
我有點冒火。
哪怕眼睛對著會痛,我也要看看誰這麼張狂。
……
一抬頭,突然跌那汪悉的花瓣泉中。
謝云州騎在馬上,笑意盈盈。
再看笑聲來,他后竟跟著幾位穿著飛魚服的錦衛。
一著紅飛魚服的錦衛馬越過謝云州,居高臨下看我:
「據說你有冤屈?
「你要狀告何人?」
我雙手開始止不住戰栗。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鏗鏘有力:
「民,狀告崔家。
「崔家殺害前丹山監察使蘇淮安,請徹查!」
27
十四歲那年,我找上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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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十九,我等今天,等了五年。
記得爹爹死后,睡不著的夜里,我問了娘親許多問題。
為什麼好好的道上會有流民?
為什麼他們直奔爹爹的馬車而去?
為什麼爹爹的護衛一個流民都攔不住?
娘親承不住我的問題,哭著讓我不要再問。
說:「瓷兒,我們孤兒寡母能做什麼呢?」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我們甚至是從京城逃回丹山郡的。
前腳剛離開,后腳京城的小屋就燒了個干凈。
那時我還小,但也能察覺到,有人在針對我們家。
而娘親自爹爹遇害后,直接變了個人。
開始患得患失。
常常抱著我,「阿瓷,娘親只有你了,你千萬不能做傻事,知道了嗎?」
我乖巧點頭,「知道了,娘親。」
騙你的,娘親。
我早就猜到是誰不想讓我們活下去了。
爹爹被派去的錦南道,當時是崔家在管,他們有不想被爹爹查到的事。
可是娘親不愿相信,畢竟崔夫人是時代的手帕。
或者說,不想和崔家撕破臉。
娘親只想自己把所有怨恨獨自咽下,這樣,如果叔伯攆我,我還能仗著所謂「口頭婚約」留一條退路。
這決定很糊涂,甚至可以說病急投醫。
但在娘親眼里,我永遠是最放心不下的小孩。相比于印象模糊的崔妄之,更怕叔伯隨便將我配給五十歲老頭。
後來,娘親郁結于心,治不好了。
病重的時候,叔伯開始蠢蠢,想吞掉爹爹留給我們的丹山宅院。
娘親沒了那天,叔伯上門,卻見大門上掛著一條白綾,我搬了個凳子站在白綾旁。
叔伯也算讀書人,貪心也要面。
要是被傳出侄自縊這種丑事,這輩子名聲都臭了。
他們見狀,立刻下聲求我別干傻事,他們發誓,一定保我吃香喝辣,再許一個好人家。
我說,宅子我不要。
他們得了好,必須替我辦兩件事。
第一件事,我要他們把娘親和爹爹葬到一。
第二件事,給我辦路引,送我去清河郡崔家。
……
其實崔家沒想到我會找上門。
但他們也沒覺得我能翻起什麼風浪。
一個無父無母的孤,投奔只有個口頭之約的未婚夫家,任誰都生不起提防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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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崔妄之對我興趣,就當留個玩意在家了。
恰好崔妄之行事惡劣,將我趕去偏院和下人住在一起,給我清崔家行事門路的機會。
直到有一日,我在崔妄之的書房無意間到一塊錦南道的銀。
如果說原本我是猜測爹爹的死和崔家有關,直到此刻,我確定崔家對爹爹下了死手。
可這算證據嗎?
我不清楚。
我能清楚的是,就憑一塊銀,不能替爹爹報仇。
爹爹不死,娘親也不會郁結于心。
冤有頭,債有主,我原本不想遷怒崔妄之的。
可第一次在書房見到謝云州那天,他把書房搞得一團,猜我找到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