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在地上摔爛的木鎮尺。
這日日在眼皮底下的鎮尺,竟是一個機關盒。
里面是被崔家除掉員的名單。
其中一個,赫然就是爹爹。
只因爹爹被派往錦南道行監察之職,崔家在錦南道的攤子一時難以掩藏。
既然如此,不如不藏。
人死了,自然什麼都看不到了。
這所有的一切,崔妄之都知道,他不覺得這是什麼難堪的事,反而覺得這些人是他崔家的登云梯。
他把這些名字放在機關盒里,反復品味咀嚼,學習崔家上位之法。
崔家這攤腐爛的淤泥里,終是養出了他這只食骨蟲。
但就憑我,如何將這事捅破天去?
我開始尋求外傳消息之法。
我把目放到替崔妄之寫的課業上。
我一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既如此,不如借用外面的力量。
于是,我把崔家所犯之事編詩文,寫到課業中,夫子或者山長若能看到,說不定會有一希。
至于我自己?
我從來沒想過怎麼。
爹爹娘親死后,我每一日都過得萬分苦痛。
眼看仇家宴起高樓,自己卻無能為力的覺快將我折磨瘋掉。
我從進了崔家,從來沒想過怎麼出去,就算被發現,也不過是一死。
在我絕之際,突然有一日注意到我給崔妄之寫的詩文旁,有一行極小的批注。
那字鐵畫銀鉤,宛如兵般鋒利——
「暗語如螢照夜明。」
我驚喜得幾乎要跳起來。
此人懂我晦之言!
但我也存了一擔憂。
這人會不會告知崔妄之?
我知道崔妄之喜歡在外吹噓,說自有人替自己應付夫子課業,旁人稍一打聽就知道這人是我。
我連夜將這些課業燒掉,很是安穩了幾天,規規矩矩完崔妄之的課業,沒再做任何出格的作。
觀察幾日后,見無事發生,我繼續將名單上的人所經之事做一首首詩,傳遞出去。
那人總會給我回應。
他會用一兩句詩囑咐我小心行事。
偶爾,還會多說幾句憂國憂民之語。
兩句詩,不過十幾個字,居然了我那段時間聊以度日的希。
我時常猜測,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能從哪些詩文里,能窺見他溢出的才氣,我想,這樣的人如果做了,應該能有機會重啟爹爹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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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崔妄之那日氣沖沖讓我不許再看書寫字,我才發覺這人是謝云州。
我唯一沒想到的是,謝云州突然要娶我。
無論他是真心又或是假意,其實我都是激他幫我的。
從崔家后,我本不想連累謝云州,準備自己帶上崔家殺貪墨的證據到京城告狀,誰知,謝云州攔住了我。
他說,我一人之力猶如蚍蜉撼樹,崔家嫡支如今已是吏部尚書,我到了京城也只能白白送命。
民告,還是這麼大的,這事在北鎮司門口就被攔住了,不會擺到明面上去。
更何況,爹爹的事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沒人愿意管的。
贏不了的。
我有些絕。
謝云州讓我等等他。
他讓我等他加封,以他為引,崔家對他下手。
屆時,崔家謀害朝廷命,北鎮司不管也得管,到時再拿出我手上的證據,才能打崔家一個措手不及。
我想,這人瘋了吧。
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謝云州卻說:
「因為我喜歡你。
「蘇瓷差遣,謝某甘之如飴。」
28
崔家從沒想過,不過是一個新科榜眼,怎會如此難殺。
甚至還招來了北鎮司審理此案。
我這才知道,謝云州失蹤的這半個月,到了暗中查案的錦衛。
查的,就是崔家的案。
在我們離開京城的時候,圣上案頭出現一封針對吏部尚書的彈劾。
而我那四年在崔家搜集的證據,牽連出了許多關系。
該下獄的下獄,該流放的流放。
就連原本如日中天的吏部尚書崔大郎,都沒等到秋后,查清罪狀的第二天,直接被押往菜市口砍了頭。
偌大的崔家,一夜之間全面崩散。
踩著同僚和百姓骨建起的高樓,總有坍塌的時候。
嫡支倒了,自然攀咬出替他謀財的旁支,清河郡的崔老爺夫婦收到風聲剛想逃,直接被錦衛堵在了屋里,掀開西院東屋的地板,底下全是黃金,他們二人當場被斬殺。
這樣龐大的貪墨數額,是從災民里扣出來的。
崔家所犯之罪,誅三族,三族外男子流放,子充奴。
清河郡的崔家是從爺爺輩傳過來的旁支,僥幸躲過頭。
發現逃不掉的冰玉,引著錦衛去到崔妄之救出來的花樓,舉報崔家強搶民良為娼,這間花樓就是崔家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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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樣,也沒能得到一個好結果,攀著崔家從火海逃出來,又學了崔家的做事風格,想踩著我出崔家,誰能想到,這條路本不穩。
深居在宮中的皇帝,從來沒想過他的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聾的,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蛆蟲早已遍地都是。
因而前朝后宮經歷一波大換,一時間人人自危,生怕哪日錦衛就敲響了自家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