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死后第三年,我和師妹于人間南下,渡舟時與船主人閑談。
師妹蘭茵興極了,不住地說著。
「我們是要去給師姐大婚尋最好的蛟紗嘞!」
那船夫的新婦神艷羨,只說沒見過蛟紗,想必只有仙配得上。
船夫卻反問:「哪個宗門,哪位仙子?竟又有喜事了?」
他語氣有些怪異,蘭茵未通世俗,并未察覺,笑嘻嘻道:
「自是天命宗的玄熙師姐啦!」
「我們師弟追求師姐好久,才追得師姐松了口哩!」
船夫劃槳的手僵停了。
「……不是已有婚約嗎?」
蘭茵聞言,撇撇,唉喲一聲。
「那位司師兄都亡故三年了,縱然未出事,也必是不如我們師弟的!」
不知道,眼前這位船夫。
就是我那早亡的前夫,司臨淮。
1
河堤杏花微雨,霧氣蒙蒙,金從霧氣中染開,給岸邊的綠柳鍍了層淡金。
船夫遙遙劃槳而來,只一眼,我就認出了他。
過綿薄的霧氣,寬大的草帽蓑,司臨淮的元神穩穩著青。
船尾坐著一雙十年華的俏人兒,一淡,瞧著生機,一雙眼時而向司臨淮。
船靠岸,司臨淮與尋常船夫無異,揚聲攬客:
「兩位小姐,可是要坐船啊?我這船又平又快,價格還實惠……」
他嗓音未變,多了幾分沉淀的平靜,聽著讓人不由得心生好。
于是蘭茵都未等到他話說完,就提起擺上了船。
「師姐師姐,快些!我還是第一次坐船呢!」
蘭茵確是第一次凡塵,對萬事都新奇著,小除了吃,就是說。
我安靜地隨上了船,在船艙坐下。
船尾的婦笑道:
「這位妹妹可真是活潑,不知兩位小姐要去哪兒呀?」
「南下!我們要去最南的海域尋蛟紗!」
蘭茵回頭笑:「姐姐你們是夫妻嗎,瞧著就般配呢!」
婦人紅了臉,含地看了司臨淮一眼,又艷羨道:「蛟紗啊,那可是話本子里才有的,我都不曾見過,想必只有仙才配得上。」
蘭茵隨口回:「那有何妨,你這丈夫瞧著也是有修為的,讓他尋了空,替你尋來就是!」
婦人擺擺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Advertisement
「他修為低微,還是不要往危險的地方去為好。」
聞言,蘭茵疑地打量了船夫一眼。
能看出,船夫修為以至金丹,在宗門都不算低微,更何況凡間。
正要開口,我輕咳一聲。
蘭茵于是道:「沒事,我們也不是都用蛟紗的,這次是因為師姐要婚,需要蛟紗做婚服呢。」
男人不知何時站直了些。
聞言頗興趣地反問:「哪個宗門,哪位仙子,竟又有喜事了?」
此話一出,我才確定,司臨淮分毫沒認出我們。
三年未見,天命宗從前驚才絕艷的大師兄修為止步不前,如今連我與師妹最最淺顯的變形也未勘破。
甚至沒能知到我與蘭茵上運轉的靈氣,唯有天命宗的功法才能如此。
蘭茵也沒認出這位從前教溫過功課的師兄,神驕傲:
「當然是天命宗玄熙師姐啦!」
捧著臉朝我笑得俏皮。
「我們師弟可是磨了師姐許久,才讓師姐答應同他辦一場結契禮的!」
「可惜,要不是師弟如今有任務在,蛟紗必然是他親自去尋咯!」
船夫劃槳的手僵停了,半晌,才沉聲問:
「沈玄熙?不是已有婚約嗎?」
過薄紗,我抬眼看向司臨淮,不想到:
原來他還記得,曾與我定了婚約啊。
2
三年前,婚禮前日,宗門掛上紅綢,師弟師妹們停了修煉,興地幫著下人忙前忙后。
那場婚禮,大概算是幾十年來,天命宗最熱鬧盛大的儀式。
我試了四五個妝容,三套婚服,最終仍是決定按凡間的紅喜服來。
司臨淮十歲才從凡塵宗,平日雖不曾表現出過懷念凡間,但他年后總是接凡塵的任務,帶回一盒又一盒的糕點。
我想,他該是喜歡凡間的。
婚禮前三日,他臨時有事,匆匆同我傳了音就走了。
我沒來得及告訴他婚服定的哪套,也未曾告訴他,我學著刺繡,繡了蓋頭。
可惜,蓋頭繡好那日,司臨淮的靈魄燈碎得徹底。
他下了凡間,再也未歸來。
婚禮那日,我穿著嫁,固執地等在宗門口,后是滿殿飄揚的紅綢。
從清晨等到暮時,滾燙的落日照在鮮紅的嫁上,我僵了許久,才敢垂頭去看。
滿眼刺痛。
同門將高掛的紅綢一條條取下,隨意扔至一旁,平日對我或尊敬或艷羨的目那時通通化為可憐與同。
Advertisement
一場萬眾矚目的婚事,淪為嘆息與悲痛的凝結。
被請函邀約而來的修士們紛紛離去,次日便流言四起。
眾說紛紜,有的說我克夫,有的說我子冷淡,不怪婚前道逃走,甚至有人說,我瞧上去如此悲,怎麼不殉呢
我無法回應。
所有人都覺得,大師兄是出了事,丟了命,才沒回來。
畢竟心意是他表明的,婚禮是他統籌的。
司臨淮曾大肆宣揚過,也邀請了一眾他宗好友。
任誰都不曾懷疑,他也許是不想婚。
可如今,已逝去的人就這樣站在船頭,獨屬于他的靈氣約纏了船尾的婦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