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衛庭安的第三年。
我夫君送我的生辰禮是一出活春宮。
那子被診出孕之際,我因無嗣被休下堂婦。
後來他紅著眼追出十里長亭,攔下北上的王府車駕。
「如娘!」
輿震,護衛大喝:「何等宵小!膽敢沖撞安鄴王府?」
謝筠波瀾不驚放下手中茶盞,穩住我輕背脊。
「無論何人,目無尊卑,直呼王妃名姓,驚擾胎氣,殺無赦。」
1
壽宴將散,寢房里的云雨還沒結束。
掌中玉佩沁了我手心的汗,質地如洗,淡淡盈。
婢別霜剛從后院再次探聽回來,臉上已經掛不住虛假笑意。
「小姐,要不奴婢去把那對夫婦的裳出來!」
夫是我夫君,衛府二公子,衛庭安。
婦是我另一個婢,輟雪。
今日是我二十四歲生辰。
若是十九歲之前的我,或許會持槍殺賬中,將他們二人梟首泄憤。
現在的我,連手中一塊小小的玉佩都握不穩。
唯一能維持住的,是席間這層徒有其表的面。
「命人守好寢房的門,莫攪擾了里頭的好事。」
別霜急子上來,剎都剎不住:「小姐?!」
「按照上京的規矩,你們隨我一道嫁衛家那一刻起,便已經默認是送給夫君的通房。」
我神如常,舉杯酬謝滿座眷最后一恭賀,滿飲醇濃苦。
「若是輟雪能為衛家開枝散葉,也算了卻我一樁心事。」
衛庭安一直想要個孩子,我又何嘗不想做母親。
婚三年來,延醫問藥,仙丹偏方,求神拜佛,無所不用其極。
我的肚子卻遲遲沒有靜。
他遷就了我三年,也算是仁至義盡。
送佛送到西,散席后,我回了自己府邸。
提前得了我的示意,管家不出空來迎接,正忙著籌備晚上的宴會。
畢竟這一場,上京城所有在我麾下效力過的軍中舊部皆會出席。
換上窄袖長袍,卸下滿頭沉重釵環,別霜為我簪了白玉冠。
「小姐扮燦若芙蕖,扮男貌比潘安。」
我拿著玉佩站在妝鏡前比畫。
「同樣一句恭維話,你能說五年,那些話本子都算白讀了。」
「話本子是走馬觀花的消遣,若是小姐給我一本兵書,我保管不出三日,定能倒背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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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霜信誓旦旦為我正好冠,瞥見我舉棋不定的作,拿過我手中什,放在妝臺。
「小姐,今日您的打扮,就算要配玉也不適合配這麼溫婉的式樣。」
從箱籠里翻出一塊麒麟玉帶鉤,細致別在我腰間。
同我一道展眼鏡中人。
「這樣多舒服,英姿颯爽,相得益彰。」
2
時隔三年,我又一次扮上男裝。
時隔三年,遠將軍府終于添酒回燈重開宴。
帖子是下午急匆匆拜出去的,人是天還沒黑就聚齊的。
推杯換盞,推心置腹。
真刀真槍殺出來的摻不得假,亦不會被時間磋磨殆盡。
他們一口一個將軍,把我從衛府二夫人的份中拉出來。
也助我從被背叛的痛楚中短暫離。
混沌醉意里,腦中開始拼湊起,那個曾經年桀意、不讓須眉的我自己。
穆氏軍功起家,世代為大晉鎮守西北部的門戶,雍州。
我的年,在千山渭水環繞的翔度過。
爹爹膝下只有我一個,待我自小嚴苛,有時甚至分不清他是在養兒還是在練兵。
他卻常說,若我是個男兒,絕對不到這麼溫和的教養。
他把那眼珠子般的呵護都分給了阿娘。
爹爹對我寄予厚,我亦爭氣。
十五歲第一次隨軍作戰,單刀直取敵將首級。
十七歲領兵奇襲,切斷敵營糧草補給,配合父親以勝多拿下一座城池。
十九歲那年,北狄重整數十萬大軍來犯,父親與冀州前主將、老安鄴王謝忱并肩作戰,我被派往兩州與北狄三方界的臥龍谷埋伏,卻不想被人提前窺知軍,八千騎全軍覆沒。
而我,蒙人拼死相護才撿回一條命,武功盡廢。
雍州的星,比上京的亮。
我上一閃而逝的鋒芒,在華燈簇擁的上京城里,黯淡無。
耳畔喧囂散去,眼前燈火盡斂。
送走最后一位將領,腳下被酒意催得趔趄。
后閃出一人,將我穩穩扶住。
「如娘,都是我的不是,今日你生辰,我席間多飲些了酒,一時恍惚,將輟雪認了你。
「但是,你也不該這麼意氣用事,扮上男裝招來這麼多武將在府中夜貪飲,傳出去不好聽。」
我低笑一聲,掙衛庭安的攙扶,倚墻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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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清楚今日是我生辰。」
他長玉立,站在月門前,袂被穿堂而來的風吹得蹁躚。
「庭安,我也醉得很深,我怎麼就錯認不了人?
「大抵是你長得太好看,天上地下獨一份的好看。
「可是,人不能只有好看這麼一個優點。」
我半闔著眼,低垂的視線里,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來。
3
衛庭安渾上下,沒有不好看的地方。
就連一雙手,都得好似玉雕,勝過養在閨閣的荑。
我長在邊關,邊接的全是糙悍將,多年征戰下來還能十指俱全已是上蒼恩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