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蕭衡推拒不得。
于公，藩鎮割據愈演愈烈，兗州節度使已經擁兵自立多年，切斷南北通咽，不問外事，不理天聽。
冀州上臨北狄，下接兗州，多年來一直是朝廷制衡南北的主要陣地。
想繼續拉攏謝筠，聯姻是最直接省力的法子。
于私，安國定邦的肱骨不求功名利祿，只求一個人。
還是一個武功盡廢、母家敗落、剛被休棄的人。
這哪是求賞賜，甚至可以說是自取其辱，若不全便是寒了功臣的心。
我更沒有理由拒絕。
不論謝筠所圖是什麼，他于現在的我而言，是黑暗中的唯一一點星芒，是可以救命的葦草。
被人捷足先登，蕭衡惱怒，只能從我上報復。
他控著我虛無力的，先替我解了之前的毒，轉頭親昵地喂我喝下另一劑黑黢黢的湯藥。
「委屈表姐，替朕殺了眼里沒有主子的謝筠，一年為限，朕與解藥在上京等你凱旋。」
8
蕭衡忙著給我下毒之際，母親已經被大長公主接自己府邸。
們二人是自小的手帕，只是長大各自嫁人后才斷了聯系。
上京城無人不知們的過往，大長公主又尋了敘舊的由頭，蕭衡沒有置喙的余地。
翌日，蕭衡封我為郡主，下旨賜婚。
安鄴王在上京沒有建府，謝筠與母親一道住。
大長公主府接母親，不可避免又見到了我的未婚夫。
不過才第二面，這人輕車路地請我上座，沏開一壺紫銀針。
「從來佳茗配佳人。」
舊毒剛解，新毒正在彌散，手依舊抖得厲害，今日刻意著了裝前來。
我攏袖端，莞爾謝絕。
「佳茗一嗅便知名不虛傳，倒是佳人名不副實，王爺謬贊。」
「看來本王這茶沏得不佳人心。」
謝筠一笑清風，并不強求。
「兩位母親去鋪了，目下不在府中，郡主若是覺得不自在，可先行回將軍府，本王晚些時候親自將令堂送回。」
「沒有不自在，只是覺得有些疑。」
謝筠聞弦歌而知雅意。
「本王不圖名不圖利，只圖人而已。」
「什麼人？」
「佳人。」
「王爺，你我不過兩面之緣，甚至在前日之前，我們從未見過。」
Advertisement
「郡主覺得與本王素昧平生，但是本王卻對郡主一見如故。」
茶湯二沸，飄來的氣息清新純冽。
「這些年，本王時常從周圍人口中聽到郡主的名字。
「穆老將軍，更對本王有知遇之恩。」
從旁人口中聽及爹爹，恍如隔世。
許是茶氣氤氳得太厲害，眼前人的眉目緩緩暈開。
「王爺，有酒麼？」
借酒澆愁，真正紓解我滿腹愁腸的卻是謝筠口中的過往。
五年里，爹爹將前線守得固若金湯。
我在上京循規蹈矩生活、嫁人，就是為了讓他些后顧之憂，抵消鑾座上那個人的忌憚和猜疑。
卻沒想到，兜兜轉轉，一切仿佛還是走向了命定的終局。
「爹爹葬在雍州何？」
「臥龍谷。」
我心如刀絞。
「他還是覺得憾，那是他領兵生涯里，唯一的敗績。」
「與其說是憾，倒不如說是害怕，害怕在那場戰役中，差點失去自己唯一的兒。」
謝筠的酒口醇濃，甜綿微苦。
像極了爹爹送的竹葉青。
這酒也比竹葉青后勁足，貪飲幾杯便已經酩酊。
我最后是被謝筠抱出大長公主府的。
馬車候在府門前許久，招惹來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如娘！」
我撐著沉重醉意抬起頭，瞧見一個怒氣騰騰的影兒。
他咻咻囂還沒出口，便被門口親衛手中的冷刀殺了個片甲不留。
9
我同謝筠對上眼神，他心領神會將我放下來。
而后吩咐王府侍從退下。
衛庭安旁若無人一把扯過我的手：「如娘，你同他到底有什麼事？怎麼進去那麼久？還沾染了一酒氣？」
我一點一點使力從他掌中掙。
「未婚夫婿太過俊俏，人品貴重，勝過前夫千百倍，一時喜不自勝，貪飲幾杯。
「倒是衛二公子，你這樣當街同我拉拉扯扯，人看見，傳出去不好聽。」
衛庭安的眼淚在眼眶中惺惺作態，將落不落。
「傳出去又如何？名聲于我早已是外！」
我輕嗤一聲：「我不是怕污了你名聲，我是不了旁人繼續將你與我相提并論。」
他步步：「如娘，不要鬧了，一切都是阿母擅作主張，我從未想過真的休妻。」
「是嗎？」
這句回應徹底催散了酒意，我腦中一片清明。
Advertisement
「休書上的字跡是你親筆。
「我已被圣上封為郡主，賜婚安鄴王，你愿不愿意，無人關心。」
別霜從懷中出我已經事先寫好的休書，一掌拍在他口。
「衛公子若不想休妻，那倒正好，這里有一封放夫書，衛公子收好。」
我掀起眼簾，對著角溢的人，一字一句道：
「往日種種，皆是我有眼無珠，日后再見，只剩海深仇。
「聽說輟雪胎象不穩，你該回去陪著。
「順便告訴衛庭寧，帶好我爹留下的兵，好好惜命。」
別霜掌風聚起：「還不快滾？！」
眼前人影踉蹌離開，有人裹住我擺下攥抖的手。
「真心無價，亦無錯。
「人心難測，非卿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