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
「所以——」
「所以,我無意越俎代庖。
「冰棺我置了,信勞煩姊姊快些寫,我的傳令鴿等不了太久。」
我撲哧一笑,就著他飲茶的作輕嗅。
「王爺喝的是茶嗎?怎麼聞著這麼酸?」
為了生擒衛庭寧,我瞞了衛庭安的死訊,模仿其字跡給兄長傳信。
也虧得衛庭安追求的是風花雪月,教出了我這一手與他一般無二的字跡。
除非本人死而復生,無人能辨出書信并非衛庭安親筆。
據之前暗探回報的消息,衛宅目下已經了一座空府邸。
衛庭安為尋秉兒離京后,衛母應當已經被蕭衡控制,生死不明。
衛庭寧自是比旁人都更早得到消息,提前命人將府里有用的東西付之一炬。
暗衛在衛府一無所獲。
倒是從衛庭安上和下榻館驛搜出來了不東西。
比如他隨的信、常用的紙箋,再比如他與諸人來往的書簡。
謝筠一手挲著衛庭安為我雕刻的定玉,一手拿著我寫給衛庭安的休書。
「他待你之心,比我想象的要真上幾分。」
衛庭安對我的是真。
設計離間我與侍,意圖磋磨我的鋒芒亦是真。
放任甚至助攻家族趴在我穆氏上吸更是真。
他的癡心,狹隘又卑鄙。
我消不起。
見我怔然出神,謝筠奪了我掌中墨筆。
溫又霸道地將我側抱在膝上,同我額頭相抵。
「我之所以這樣說,是不想你懷疑自己的眼,年慕艾的誼并非全數錯付。」
我順勢環住他的脖頸,笑意灼灼。
「是,我的眼,好像越來越好了。」
24
天子自顧不暇,親子喪命,母親生死未卜。
就算衛庭寧舍得一剮,也抵擋不住大勢已去的宿命。
氏族存亡危在旦夕,他能信的只剩自己的同胞兄弟。
謝筠回程一路,招安了不流民。
傳去雍州的信里,衛庭安混了這流民軍,勢與兄長同仇敵愾、里應外合。
再拋出些冀州軍無傷大雅的真實報,衛庭寧嘗到了甜頭,順利上鉤。
最后便是敵深,兵不刃生擒之。
翔城和平易幟,因為叛將中有很多是我昔日部眾,招降納叛的事便給了謝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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輟雪隨軍一道,親自押解衛庭寧至臥龍谷。
當年,衛明庚蕭衡指使,將軍賬中還是皮小將的謝筠迷暈,走軍機報泄給敵軍。
目的是置父親于死地。
但他沒想到父親會派我去鎮守天塹臥龍谷。
更沒想到謝筠會那麼快突出重圍救下我。
蕭衡將我召回上京,無異于折斷父親臂膀,給了他上位的時機。
奈何父親一直在暗中追查當年臥龍谷一事,衛明庚鋌而走險,以命換取父親信任,引膝下二子走我們父視野。
衛庭寧深得其父真傳,步步為營,竊取兵權。
衛庭安則從我枕畔手,掏空穆府。
父親墓前,叛臣頭顱噴濺出三尺高的,染了寫著「穆」字的旌旗。
時隔一年半,這面旗幟重新矗立在翔城樓。
趁著謝筠不在鄴都,我懷六甲力不濟,蕭衡鼓兗州節度乘虛而,從南面猛攻。
剛過完十三歲生辰的謝敏聞訊,憤然策馬趕赴前線,執錘登上譙樓,鎮定自若擊鼓,配合主將指揮軍隊反擊。
休息的間隙還不忘指著對方將帥鼻子破口大罵:
「沈溯,當年宴席上我敬你年長我幾歲,沒把你打得屁滾尿流,是我太過仁慈!竟讓你以為我們謝氏是任人拿的柿子!
「既然你親自送上門來,咱們新仇舊恨一起算,本姑娘今日定把你打得滿地找頭!」
謝敏說到做到,半日工夫,戰場頭顱滿地。
后頸皆刻著「蕭」字刺青。
大晉歷代帝王皆有一支伏在暗的銳,頸上刺字,是為死士,忠心事主,不死不休。
蕭衡肯撥出一部分由兗州統帥,可見他已經是無計可施、孤注一擲。
沈氏留下了自家培養的兵甲,將蕭衡的指全數帶上戰場。
意圖不言而喻。
謝敏也沒有給沈溯解釋的機會,毫不留當頭就是一錘。
打得頂天立地一將帥抱頭逃竄,嗷嗷直:
「祖宗!我這回帶這麼些兵強將給你練手,夠意思了吧!
「疼疼疼!我認輸!」
25
行宮里,別霜事無巨細、繪聲繪講完,我扶額莞爾搖頭。
一貫漠然持刀立在一旁的輟雪聞言,將我面前沙盤圖中橫亙在冀州和兗州之間的阻隔撤下。
這場仗,堵死了蕭衡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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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大晉北境三州盡數納安鄴王府掌控,謝氏一騎絕塵為國朝第一世族。
謝筠也沒有給蕭衡任何可以息蓄銳的余地。
我平安產下兒那日,豫州失守,上京城被攻破。
謝筠平定諸事歸來時,徵兒已經滿月。
他風塵仆仆直長熙臺,一把抱起兒,胡茬扎得小團子咯咯直笑。
謝筠高興得不釋手。
「居然不怕疼,真不愧是父王的小福星!」
夜里榻上,謝筠折騰到盡興,才肯說句好聽話:
「姊姊是我的大福星。」
我著他上新添的傷疤,潸然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