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連以重金求娶的時候，便托中間人將話說得很明白了。
他家里有個厲害繼母，他爹偏心，只知疼后妻子。
他中意我，但嫁給他以后，是要幫襯他，同他們打擂臺的。
我想著他的模樣，說了好。
1
我陳矜，是前朝大儒陳敦的后人。
我家祖上有不厲害人，到了我父親這一代卻落魄了些。我父忠厚卻無大才，多年不得升遷。我娘溫善，而我理家看賬，將我們這一房管得嚴嚴的，在京中得了個厲害名聲。
我已是將笄之年，上門說親的人不，但我總不答應。對此，家中很著急。
直到林連托謝夫人登門說親。
謝夫人一向很喜歡我的能干，將話說得很清楚，林連以千金求娶，不僅看中我容貌德行，還瞄準了我的名聲。
林家家中有世襲的云威伯爵位，真個珍珠如土金如鐵。但林連作為云威伯嫡長子，年過得卻不如意。他父母是指腹為婚的親，沒什麼，母親生下個兒子不久便撒手人寰。他父親續娶了表妹，相起來那才鶼鰈深。爾后生下一兒一，林連被對得沒了地，十六歲便搬出去住了。
父母尚在，長子別居，這在京城也是一樁故事。
謝夫人勸我，是林連母親的手帕，從小也算看著這孩子長大。林連是個實誠孩子，而且自小這般長大，打定主意了要對枕邊人好。如今房里連個通房都沒有。
我是見過林連的，那年靈因寺辦水陸齋，他在寺廟中拾過我的帕子，還給了我。
我想了想他的模樣，如冠玉，高姿英。又想了想他的名聲。
最后，點了點頭。
2
親那日，接親隊伍浩浩地將我送進了林家老宅。
飲過合巹酒，侍奉的人都退下，林連掀了蓋頭，將那張清俊的面容映在我的眼里。
我瞧著他，他瞧著我，想起那年靈因寺中的事，都有些赧。
我起，往多寶架走去。
我們置林連從前的院子里，里邊布置得花團錦簇，就如同這日盛大的婚事，誰見了都要贊林家夫人辦得用心。
可我春蔥一探，一個多子多福五彩玉壺春瓶被我取下，底下便出了同壺底一個形狀的灰印，我回頭，同林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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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連無奈：「想來姨母已經同你說過了。」
我點點頭，坐回他的邊。
他握住我的手：「我該如何喚你？」
我掌心無端地生了些汗，聲如蚊吶：「家中人，都喚我矜娘。」
他笑了，笑聲沉沉，帶著溫：「矜娘，你比我記憶中還好看。做了夫妻，今后人世的路，咱們都要一道走過。我爹對我娘是不好的，所以才會那麼早就過世，連著我爹也不怎麼待見我。可我不同，你放心，睡一頭的人，我會對你好的，什麼事都不會瞞你。我在林家如何，就如同這個屋子，看著熱鬧，背后都是不能為外人道的事。我那繼母是個厲害的，今后，怕是要你多心了。」
我嘆了口氣，說道：「你也放心，夫妻是一的。你的事進門前我便知道，不過，我并不怕。」
他將我手握得的，許久沒放。
3
第二日拜見尊長，我見到了林連的父親和繼母，我的公公和婆婆。
云威伯不茍言笑，一雙眼睛打量我，瞧不出滿意與否。如今的伯夫人鄭氏卻明眸善睞，是個待人極親熱的裊娜婦人。
鄭氏的旁伴著的一兒一。兒林鑄眉目清秀，比夫君小不了多，已經定了親。兒子大約十一歲上下，生得滾圓白胖，是夫君的三弟林務滋。
夫君昨日便同我說，他二弟是妾室生的，早年沒了，而這弟，是雙親的心肝。
今日一看，夫君所言不虛，這般莊重的場合，只有他敢搖來晃去、嘟嘟囔囔，一會兒同姐姐私語，一會兒拉扯拉扯母親。公公的目也只有落到他上，才會有幾分和。
等公公訓完一番「夫義婦順」的話，鄭氏將磕頭的我拉起來，打量了一番：「這模樣，可生得真好，難怪連非你不可，我見了心里都舒坦。」
不說這話還好，這話說完，公公臉一肅，帶上些不快。
夫君同我說，他們原想給他娶鄭氏娘家的侄，是他執意不從，轉而求娶了我。
我這婆婆，可真會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鄭氏將頭一轉，聲地同公公說：「我見了新媳婦，喜歡得不得了，想留在邊，也好教管家理事。連從前在外頭住，是為出方便，不忍驚擾父母。如今有了媳婦，還在外頭，豈不新婦陪他苦。還是讓他搬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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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溫聲語，話又理，怎能不教公公點頭。
林連還要開口，我手往他手背輕輕地一搭，制止了他。
我揚起角，笑得極婉順，燕語：「但憑爹娘做主。」
4
回到院中，林連皺著眉，有些擔憂：「矜娘，你為何不讓我回絕？家中為把持多年，我好容易才尋機搬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