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借婚事讓搬回來，是要將我們拿在手里。我且罷了，橫豎大了，不常在跟前，可你是媳婦，留在這里，豈不被磋磨？」
我無奈道：「那也不能當著公爹的面反駁。此時候提出這事，說得又有條有理，是有備而來。若是直接駁了，怕不是要號泣起來，引得公爹不快，往你頭上扣一個不孝的帽子，倒正中下懷。」
林連嘆氣：「那怎麼辦？」
我輕笑：「你且放心，我有辦法。」
歸寧過后，我同林連便住在了林家大宅里。每日晨昏定省，噓寒問暖，人人都說我這新媳婦好。
可如此不到半月，我便害了病。最初以為是風寒，林連著人求醫問藥，養了五六日，總不見好，且意識昏沉起來，下床都不得。偏偏林府的寶貝疙瘩林務滋也在此時了驚，生了病。
林連急得團團轉，一個下人提議，要不然去算上一卦，別不是沖撞了什麼。林連趕忙命人去了。
這一算，算出了云威伯府的辛。
前一位夫人本就走得不太平，又沒好好地做幾場法事。如今新媳府，是親兒媳，卻也不尊，自然鬧將起來，不肯消停。我是子，林務滋是孩，子都弱，所以我們才先后病了。
唯一的辦法，便是做幾場法事，然后我同林連別府居住，以親子親媳的份將生母供養個幾載，消了亡者的氣，也就好了。
林連于是上報了公公，公公也沒法子，忙之間，我們便搬回了夫君從前的院子，還將林連母親的牌位也請出來了。
說來奇怪，這一搬出來，我和林務滋便漸漸地好了。
5
搬出去那日，林連在馬車上，連連稱贊我的計謀。
病是裝的，算命的是買通的。
至于那林務滋，原就沒病。不過是我買通了邊的小丫鬟，在他不想上學之時，教唆他裝病罷了。
我輕笑著，面上抹了裝病態的脂，往他額頭一點：「學著點，這后院之道，可同你在前朝一般，不能直來直去。」
林家有爵位承襲，按理該屬于長子林連。有這一樁事在，他同鄭氏便不可能和睦。
林連同我說他二弟的事，那孩子悄無聲息地在一個午后沒了。馮姨娘幾乎哭瞎了一雙眼，不到一載，便同那個孩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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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著我的手，臉頰往我掌心去：「真好，我可以同我娘說，如今也有人疼我，為我著想了。」
林連任英武校之職，六品的銜。他院中的庶務，都沒人管著。
我見不得這般事態混的樣子。我在家中時，坐在我娘旁，下人都得屏聲靜氣，小心地答話。
出嫁前，我的三個丫頭，一個跟了我來，剩下兩個一個留在了我娘院中，一個送到了二妹屋里。
住進去第二日，我便將賬本傳來，管事召來，細細地問話。
再抬起頭來，已是傍晚，燈火萬家時。
林連回來了，見我著前關，問我怎麼了。
我沒好氣地說：「還說呢，看了半日，全都是糊涂賬。」
林連的母親過世前，恐嫁妝被云威伯府的人私吞，轉移了不到姐妹和忠仆那里。林連自小是他們護著長大的，十五歲后拿回了母親的嫁妝。如今我們住的這一方翠駁園，便是林連母親從前的產業。
他坐到我旁，幫我按兩邊眉峰。
我不客氣地指了指一邊肩膀，他大掌又落在上邊。
6
我同林連的小日子過得不錯。
不出一個月，家中便被我管束得井井有條。
來往應酬一應事也都理得妥當。雖沒有鄭氏帶我，但有林連舅家和謝夫人幫襯。
日子過得舒坦，便有人看不過眼了。
雖是在外別居，逢年過節，總還得回去林府。
端午節林府設宴，家中親戚都在，鄭氏便尋得了一個表演的機會。
酒足飯飽，眷們挪到花園里聽戲，我在鄭氏旁陪著。
臺上演著《四郎探母》，臺下鄭氏幽幽地一嘆。
林府旁支的一個堂嬸，同關系一向不錯的潘氏問道：「好好地聽著戲，怎麼忽然嘆起氣來？」
這一句話，便將半數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了。
鄭氏喟然：「這不是，聽著這出戲，倒頗有悟來。這《四郎探母》，是說人子與萱堂之間的依依之，哪怕相隔兩，依舊是不改的。」
潘氏心領神會，冷笑道：「嫂子，你倒心實。為娘的牽掛孩子的心思都一般，可世間人原不都是楊延輝那樣知道還報，也有不知好歹的。哪怕對他再好，也捂不熱，還要嫌你多事。須知這盡孝原是在個人。有心的，敵營，盜了令箭也要來拜見；無心的，便是近在咫尺，心也是遠在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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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按住了：「哎，原是說戲的，這可說左了。」
說著，還生怕他人不疑我，若有所指看地了我一眼，以示安。
這一唱一和的，著實是比臺上的戲還彩。誰又能聽不出話中的機鋒。
我袖子里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不說眼淚滾滾落，至得眼眶微紅。
落在旁人眼里，是了大委屈，又不敢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