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翠駁園后,我往椅上一坐,后背向后一靠,盤算起來。
唱戲是吧,那咱們就好好地玩兩把。
7
距離林府的端午宴不到十日,京中出了件事。聞名帝京的旌賢書院中,有兩伙學生打架。
一邊領頭的人,是世襲云威伯家的次子林務滋,另一個,卻是個八品琴堂之子,喚作柴悟言,比之學院中無數華胄子弟稱得上出寒門,只因才名昭著,方能書院讀書。
據傳林務滋一向瞧不上柴悟言,覺得他出寒微,卻能與自己同堂。平日二人言語間便多有。柴悟言能以才名學,自然也不是任人欺負之輩,邊同樣結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不乏貴家出。
那日柴悟言穿了件新的小褂,林務滋見了,以墨污之。二人起了爭執,演變為打架。
這本不過是孩間的意氣之爭,引來議論紛紛,是因林務滋的跋扈。
氣上頭時,林務滋嚷道:「區區一個縣的兒子,到這里來拿大!不過是會寫點臭墨子文章,愚夫庸人讀罷以為奇貨,吹噓一番,你就真當自己有高才了!苦讀二十載,寫廢了手,來日熬死在考場里,也未必高中!」
柴悟言反相譏:「縱是珠金綺羅、銀球玉帶,裝點的也不過是你這個草包罷了。寶瓦綺戶又如何?若自己撐不起來,也不過是個挫折祖宗福祉的紈绔。我聽聞你家中尚有個大哥,為人清德,只怕來日承襲家業,還要將你這個不肖子孫逐出家去,以正門風。」
林務滋氣極:「胡扯!我家中何時得到我大哥承繼家業?hellip;hellip;」他咒罵了柴悟言一番,接著起手來。
柴悟言不甘示弱地還手。
一堆同窗環擁著他們,挑唆的挑唆,看戲的看戲,勸架的勸架,打太平拳的打太平拳。
自然有好事的,將林務滋的話傳揚開來。
8
我聽完小弟說的話,了他的腦袋:「你幫我同悟言說,這次的事委屈他了。」
他和林務滋一樣,得了個閉門思過、抄寫經書的懲罰。
小弟笑嘻嘻道:「你放心,他不委屈的。他和我說,早就看林務滋那廝不爽了,以后若有這般解氣的事,還要給他。」
我笑著搖了搖頭,將一對瑩潤的玉葫蘆塞進他手里:「這是你姐夫尋來給你們賞玩的,一個給你,一個給悟言,你們好好地讀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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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哎」了一聲,我這才讓人將他送回去。
近來京中對這事議論紛紛,孩打架不足以至此,要的,是那一句:「我家中何時得到我大哥承繼家業?」
柴悟言一個八品之子,能上京讀書,便是有我陳家族叔幫襯。柴悟言有神的名聲,偏生在窮鄉僻壤。族叔因不忍他在家鄉荒廢時,磨滅天賦,特將他帶到京城,舉薦學。
有這樣的緣故,柴悟言同我小弟關系也不錯。他是個穩重的人,爭吵之中說出那些話,為的是引出林務滋的那句。當然,就後來林務滋挨的打來看,他也是憋著氣的。
將林務滋的話引出來是柴悟言的本事,讓這句話流傳得這麼廣,則是我在背后打點了。
我還接著放出了其他的故事。如林連作為長子,居所卻不如林務滋。再如嫡長子婚,按理該由林府公中出錢,然林務滋求娶用的卻是私庫。還有尋常貴家子弟,若想有來日,大多是先送至任職郎衛,而林連卻只任六品英武校,在京營中打滾。
林務滋雖是說的氣話,但氣話往往出自真心,一句便可見林連在家中的境。何況林務滋還小,能說出這樣的話,有這樣的認知,自然是大人在背后教導的緣故。
再往回想,若非在家中了委屈,誰又會放著伯府不待,去外邊另住?
鄭氏想演好繼母,我偏要撕破這層偽裝。
9
其實我并未將鄭氏放在眼里,的手段很,卻也僅是后宅詭。
就如林連,他雖然厭惡繼母,心深怨恨的卻不是。
公道地說一句,十月懷胎誕下骨,偏袒自己的孩子是人之常。世間不是沒有能將他人的孩子視如己出的圣人,但哪怕不是,也沒必要強求。
若非中間有切實的利益之爭,所行又過于難看,還是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
真正地漠視髮妻,苛待長子,穩居高臺的是林連親父,我的公公,云威伯。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林連在家中的委屈遠不止一兩樁。
他說,爹待他很嚴格,幾乎到了苛刻的程度。小時候,飯桌上問話,一言不利索,一語不討喜,便能將他的筷子奪了,扔到堂下。
他本來只以為是爹對他期大,可自有了三弟,方才明了,不是他爹不會擺慈的臉,只是他不得喜歡,所以做什麼都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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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每次一塊用飯,他們是一家子,四口人在一親親熱熱的,獨他像個外人。
我嘆氣,輕他的眉眼,同他說:「都過去了。」
他握住我的手:「是啊,都過去了,我如今有你,便是有了家。」
我有些猶疑:「你可會覺得,我將事鬧得太大了?畢竟外人雖然議論他們,替你委屈,到底也是看了伯府的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