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麼樣?”
“離婚吧。”
我笑著點頭:“好。”
他愣住了,好像有長篇大論被堵在嗓子眼。
“明天星期一,你上午沒課,正好去民政局。”
我邊說邊把提前放在桌上的結婚證往他面前推。
他瞪大眼睛,額頭跳了跳,聲音從牙中出:
“你——早就準備好了?”
我狠狠呼出一口氣。
“對啊,你在食堂承諾一定會把‘月兒’調回去那天,我就準備好了。”
“啪!”
燈泡了,陷黑暗前,我只看到許知秋慘白的臉。
17
沒想到的是,許知秋竟然不同意離婚。
那天晚上,我把有許知秋的照片挑出來,拿到臺燒掉。
他突然從書房沖出來,徒手從火盆里搶出正在燃燒的照片。
照片已經被燒了一半,他拿在手里簌簌發抖。
照片里的我才16歲,穿著舅舅送我的軍裝,卻不是去當兵,而是跟著許知秋下鄉。
那時的我不知道殘酷的命運正在前方等我,心里只有對的義無反顧。
我笑著看鏡頭,許知秋滿目深地看我。
眼淚一滴滴打在照片上,許知秋抖著手去,眼淚混著紙灰,越越臟。
他忽然轉,跪坐在地。
“南枝,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想離婚。”
我看這眼前痛哭流涕的男人,突然到不真實。
他占據了我整個青春,曾經我滿心只想跟他白頭,如今只剩嘆息。
“來不及了。”我悠悠說。
許知秋猛地抖了一下。
他不肯抬頭,雙手慢慢抱住我的膝蓋,泣到說不出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聲音沉悶而絕:
“南枝,我不想離婚,離開你,我不知道該怎麼過。我從來沒想過要和宋玥怎麼樣,我們,只是,只是寫寫信,說說話。說崇拜我,仰慕我,我昏了頭,我虛榮,我混蛋!但我從來沒想過你會離開我。南枝,我承認,我有一瞬間的迷失,我不是故意提離婚的,我只是氣你,我以為你一定會挽留我。”
“求你,別跟我離婚,我保證再也不見,我保證!求你,求你了!”
他把頭埋在我上,眼淚打了我的子。
我頭他有些過長的頭髮,就像以前,他每次胃疼那樣。
“月兒!月兒!面對著一地的生活,我的靈魂疲憊不堪。你像皎潔的月,帶著迷幻的溫,照進我干涸的生命。你是我靈魂的出口,洗滌我荒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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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婚姻的虛度哀泣,無數次想自斷雙腳,哪怕無棲息,哪怕揮斷翅膀,也要圍繞在有你的地方。”
我輕輕地背出他寫給宋玥的信,就像朗誦一首詩。
我背得一字不落,因為在無數痛徹心扉的夜晚,我被這些文字翻來覆去的凌遲。
“許知秋,有些路,一旦走錯就不能回頭了。”
他崩潰了,劇烈發抖,指中的嗚咽逐漸變痛苦的哀嚎。
我站起回到臥室,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黑暗中。
許知秋把結婚證藏了起來。
他仿佛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標。
當著我的面,把所有信都燒了。
每天,我起床時桌上就已經放著早餐,天天換花樣,都是我吃的類型。
下雨拿著傘接我下班,降溫特意給我送服。
周末不是拆洗被單就是大掃除,還到找老母給我燉湯補。
距離我流產已經過去兩個月,現在想起給我補了。
我還要準備復習,沒有那麼多力跟他耗。
“許知秋,不用再做無用功了。”
他盛湯的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
“這湯我燉了三個小時,你看上面厚厚一層黃油,特別有營養,你快喝。”
每次都是這樣,我一說離婚有關的話題,他不是裝聽不見,就是認錯求饒。
耐心很快耗盡。
忍無可忍,我找到了在后廚洗菜的宋玥。
18
自從聯歡晚會后,宋玥連在窗口打飯的資格也沒了,只能在后面打雜。
找到宋玥時,正蹲在地上洗一大盆豬大腸。
一沾滿油漬污點看不清的舊服,頭髮隨意凌地扎在腦后。
原本圓潤的臉頰痩得凹陷,顴骨幾乎能穿皮,顯得刻薄寡相,哪里還有當初俏的影子。
長滿凍瘡的手在飄滿油脂的渾濁冷水里大力洗大腸,偶爾摘去上面黏著的豬屎,難聞的氣味令人嘔。
“把我整這樣,你滿意了?”
冰冷的眼神里毫不掩飾恨意。
我頓了幾秒,組織語言:
“你寧愿在后廚洗豬大腸也不愿意離開城里,離開大學?”
“對!我就是不想回去!”
把大腸得嘩嘩直響,咬牙切齒。
“你本不知道,農村的日子是怎麼過的。我們農村孩子做夢都想進城。可你輕而易舉就毀了我,毀了我的人生。現在你高興了,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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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了,我在農村待過5年,還是最窮的貴省農村。
但我沒有跟說,犯不上。
“其實留在城里的辦法很多,你完全可以換一種。”
啪一聲把大腸扔回水里,憤怒地大喊:
“你說得輕松,學校取消了我的編制,我的人事關系也被調回原籍。我在城里本不可能找到工作,你讓我怎麼辦,我還能怎麼辦!”
“宋玥你干嘛呢!洗這麼半天還沒洗完,耽誤了晚飯你就別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