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究志得意滿。
連帶著看見我這個一向讓他生厭的髮妻,態度都和緩不。
畢竟,臟了我的手,解決了他的大麻煩。
否則即便做了皇帝,他也得每日兢兢業業在那個只會用「壞東西」稱呼他的人跟前表演孝道。
好給天下人做出表率。
那比殺了他還讓他難。
為表謝,喪儀過后他屈尊降貴駕臨我的長樂宮陪我吃了一頓飯。
吃完也不走,坐在那里隨手翻我才剛看過的詩集。
頗有幾分要留宿的意思。
可我維持假笑真的很累。
加上連日忙碌,實在沒力氣繼續敷衍了。
只想讓他快點離開,想禍害誰禍害誰去。
于是,一邊替他斟茶,一邊溫聲詢問:「陛下,姐姐這幾日心好些了嗎?」
我那出高貴的嫡姐,也就是如今的辰妃云靜婉,是天下第一至純至善之人。
屹立百年不倒,號稱皇后世家的云氏一向層級分明,嫡庶有序。
唯有,從不在意這些,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在宴會上邀請庶出姐妹同席而坐,讓庶出姐妹佩戴和一樣的金朱釵。
笑著說都是一家子骨至親,有的,姐妹們都得有。
可最后被手心,被罰頭頂水杯跪在祠堂反省的,卻是一眾庶出姐妹。
哪怕姐妹們只是推辭不過接了釵,并未戴在頭上。
而,因為愧疚咬著帕子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頂著一雙紅腫的水杏眼去給主母請安。
被主母刮著鼻子,輕嗔:「傻丫頭,如此純善可是要吃大虧的。」
嚇得眾姐妹每日想著法子躲。
早些年,明明也對風姿不俗的蕭闕備傾心。
即便對方是個無權無勢的苦瓜皇子也甘愿下嫁,一副比金堅的模樣。
可姑母一嚇唬,父親一哄。
便立刻為了家族長遠的榮耀,忍痛放棄了蕭闕。
轉而聽從安排嫁給了彼時的太子蕭煥。
卻在做蕭煥太子妃的五年里,每日郁郁寡歡,悶悶不樂。
在深明大義和兒長之間反復橫跳,越陷越深。
後來蕭闕奪得皇位,第一件事便是將搶了回來。
兩個人訴盡相思之苦,足有三天三夜沒出寢殿。
可冷靜下來之后,又陷對蕭煥的愧疚之中,無法自拔。
覺得自己一二夫,不忠不潔,有辱門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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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郁郁寡歡,悶悶不樂。
如今,一向康健的姑母驟然薨逝,更是愧疚自責到無以復加。
已經發展到不吐兩口,時不時就昏迷不醒的地步。
看得人十分鬧心。
偏偏蕭闕疼疼得。
將所有錯全都歸咎到云家和自己上,每日虔誠地哄著。
延請天下名醫,用盡貴重藥材。
窮盡心思,只為博片刻歡笑。
生怕別人傷分毫。
像我這種心機深沉的惡毒人,更是連的寢殿也不許靠近。
防我如防洪水猛。
果然,聽我提起姐姐。
蕭闕面一冷,警惕道:「的事,你管。」
我笑而不語。
實際上,蕭煥會輸給蕭闕,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的所謂純善給了我們太多可乘之機。
我與蕭闕雖在上不合,但在謀事上一向齊心。
王敗寇。
既已做了夫妻,便是利益一。
他做王,我不一定好。
但他若了寇,我決計好不了。
莫說他亦有心謀事,就算沒有,我也會拼命將他推上去。
扳倒姑母和太子蕭煥的來時路上。
我們相互猜忌,卻殊途同歸。
而我那至純至善的姐姐,多就有點坑夫了。
其實我也不想的。
但輕而易舉出的破綻、主送上門的把柄、隨隨便便就被帶偏的思路,我為何不用?
蕭闕更是沒用云靜婉的一言一行激怒蕭煥。
得他昏招頻出,終至一敗涂地。
沒有鋒芒的善良害人害己,沒有底線的退讓一文不值。
事到如今,我唯一能為做的。
就是不把個中真相告訴。
免得明白過來之后,愧而死。
很善良了。
3
蕭闕多知道我的手段。
而我如果想弄死云靜婉,本不需要使手段。
我一句話,就能讓活好幾天。
他沉片刻,終究不大放心。
因為,我已經很久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了。
乍然提起,十分反常。
恰好關雎宮來人稟報,說辰妃娘娘又暈倒了。
驚得他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就飛奔而去。
我蹙眉撿起被他扔在一邊的詩集,仔仔細細地翻看。
確認沒有損毀之后,這才抬手掀了他用過的茶杯。
侍驚:「呀,茶水打坐墊了!」
「那就連坐墊一起扔掉。」
我捧著詩集斜倚在貴妃榻上,隨手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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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竟沉沉睡了過去。
睡夢中,恍惚又回到那個蟬鳴不休的午后。
那年,十三歲的我因為想念生母,隨口哼了兩句時曾給我唱過的歌謠,被人告發到了云家主母面前。
命我頂著太,跪在中庭聽訓。
言及我眉眼之間越發與我那歌姬出的生母相似,更是怒火中燒。
索將我罰去西郊的莊子上思過。
父親邊姨娘侍妾無數,主母最恨我生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