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唯有我生母是父親花了許多心思,用了諸多手段從旁人邊搶來的。
因為得來不易,父親極為重。
所以,死得最慘。
而我,自然也了眾多庶出姐妹中活得最為凄惶的那一個。
彼時,莊頭得了主母授意,想方設法給我難堪。
暑熱時節,莊子上的人照例都能午歇。
我卻只能蹲在凹凸不平的院子里一粒一粒撿他們有意撒在地上的紅綠豆子。
天太熱,長久蹲在地上頭又暈。
我忽然生出幻覺,竟看到個眉眼清秀的年放下手上的書,緩緩蹲在我面前。
骨節分明的指尖,從塵土與草屑間粒粒挑揀。
揀夠一把,便輕輕放我手邊的細竹筐里。
什麼話也不說。
直到我起時因為頭暈目眩,險些摔倒。
方知眼前人并非幻覺,而是個活生生的人。
膛寬闊,臂膀有力。
能將頭暈麻的我穩穩接住,順便挪到樹下的涼。
豆大的汗水從鬢邊向頸間,衫。
他渾然不覺。
只一趟趟跑向溪邊,用棉布帕子沾了清水替我降溫。
我靠在樹干上,微瞇著眼看他為我奔忙的影。
恍惚覺得這酷暑并非一無是。
這人間,也尚可流連。
周祈永遠也不會知道。
那個午后,若非他的善意之舉。
我原本是打算去死的。
不是因為我再無可能回到云家,也不是因為我在田莊盡磋磨。
而是覺得茫茫天地,朝升夕落,卻從未有一明屬于我。
時,阿娘告訴過我這世間其實有許多的至真至善至,就藏在人跡所至的角角落落。
可我從未見過。
不管是云家,還是別。
一點都沒有。
我想,定是在騙我。
人不能永遠活在無法息的黑暗里。
可周祈來了。
像穿酷暑的涼風,沖破烏云的月。
讓我舍不得就那樣潦草死去。
還想再多看看,這看不懂的人間。
4
我拼命掙扎,只想追尋那唯一照耀過我的月而去。
卻還是被命運的洪流沖上孤島。
不得不拿起刀,披荊斬棘,茹飲。
唯有夢中能與故人相見。
可惜,夢的最后永遠都是那人背過去雙肩聳,擺手讓我離開的模樣。
每一次,我想走過去看看他的臉都會無端被驚醒。
這次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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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我從夢里拽出來的,是宮里報喜太監的喊聲。
「大喜,辰妃娘娘有孕了!」
我翻了個,平躺在榻上。
呆愣良久,忽然掉下一滴淚來:「這下,是真完了。」
雖然,的至純至善曾一度將我坑至絕境。
但是,當我決心從絕境之中殺出一條路的時候。
的純善便了我手中的工,被我利用到了極致。
我與,早就扯平了。
從始至終,我都沒有想過要的命。
最壞的打算不過是尋個地方,好好養到老。
可惜,竟然在這個時候,以這樣的份懷了孕。
這下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了。
我緩緩起,看向窗外秋風卷著落葉飛的景象。
淡聲吩咐侍:「依照宮中舊例,去庫房挑點東西送給辰妃,以示祝賀。」
侍連翹看著我,言又止,止言又,最后還是沒忍住:「娘娘,前幾日清點庫房,發現一串紅瑪瑙手串,嵌麝香,也一起送去吧。」
我翻著手中詩集,眼也未抬:「這樣的好東西,怎能送人?
「拿來給我。」
連翹不不愿將裝著紅瑪瑙手串的錦盒放到我面前時。
再無平日里的克制:「當初你哄我,說跟著你前途無量,如今辰妃有孕,你的地位已然岌岌可危。此時不送,難道等生下皇子,云家和陛下明著偏袒時再送?」
連翹是云府的家生奴婢。
當年我嫁給蕭闕時,主母將送給我當做陪嫁丫鬟。
為了將策反,我不知費了多功夫。
直到的父兄在云家含冤枉死,才真心跟我。
了解我,也了解云家。
卻對蕭闕心底的執念與狠辣,一無所知。
我將手串戴在腕上,輕笑著寬:「干預他人因果,便要背負他人命運。」
這一回,我選擇順其自然。
5
辰妃有孕的消息迅速傳遍中都。
蕭闕厚賞云氏一族。
奪嫡之戰中,因為蕭闕逐漸占據上風而選擇蟄伏的云家重又活躍起來。
活躍到,時任吏部尚書的云家長子云霽川,竟然堂而皇之地將五年前被他貶到邊州任團練使的周祈調回中都,出任尹。
與當年一樣,沒有理由。
反正云家在中都,一手遮天。
倒是蕭闕來回翻著那封奏折,發出一聲接一聲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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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忘怪氣地嘲諷我:「老人給你還回來了?」
當年,我曾計劃用死遁的方式徹底擺云家的份,與得了寧州知縣調令的周祈遠走高飛。
卻因云靜婉一時興起,在生辰宴上向主母許愿派人去田莊接我回家而失敗。
被困云家后,一直等不到我赴約的周祈只好求到云霽川面前。
彼時,周祈是頗才名的新科進士。
云霽川一向沽名釣譽,云家庶又多,同意得十分干脆。
偏偏籌婚之際,云靜婉不小心暴了自己與蕭闕之間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