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的皇后姑母盛怒之下,將我指給蕭闕,以示辱。
云霽川自覺愧對周祈,又擔心他將來越做越大,與自己為難,索找借口將他貶去邊州了事。
如今將人調回,無非是送我個人。
好我自覺將皇后之位讓給云靜婉罷了。
畢竟,才是嫡,又即將有后。
而我與蕭闕婚五年,除了空手套白狼奪取帝后之位的戰績外,并無所出。
況且云家從上到下,一向沒人看得上我這個歌姬所生的庶。
我坐皇后之位,反他們臉上無。
一點一點走蕭闕手上反復把玩的奏折后。
我擺出賢后模樣,坐在他對面,開始勸諫:「過往云煙而已,陛下多慮了。
「只是如今辰妃有孕,不便侍寢,后宮姐妹眾多,陛下還是雨均沾的好。」
「今兒正好初一。」蕭闕漫不經心道:「那就從皇后開始吧。」
我著腕上的紅瑪瑙手串,笑意不達眼底:「臣妾子不適,恐怕伺候不了。」
「合歡殿的沈昭儀,看著不錯……」
話音未落,蕭闕松開手指,才剛端起的玉質茶杯徑直落在茶托上,發出一聲脆響。
抬眼間,一片肅殺之氣,讓人不寒而栗。
若是此刻手上有刀,我猜他會毫不猶豫地將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但是,我賭他不會貿然我。
因為時機未到。
果然,片刻后,蕭闕拂袖離去,亦帶走滿室寒氣。
外面負責報信的人傳來消息。
說是蕭闕離開后,徑直去了辰妃的關雎宮。
連翹掐著案上的芙蓉花,咬牙嘟囔:「懷孕了還去!弄沒了才好呢!」
我搶過還沒慘遭屠戮的芙蓉,隨手擺弄:「放心吧,暫時不會。」
晚些時候,我便接到旨意。
命我將主理六宮之權給辰妃。
蕭闕邊的大伴薛印苦著臉,艱難解釋:「陛下說娘娘一年到頭不適,既然如此,那就好生養著。」
我笑笑,沒說話。
連翹卻氣得不行,在我跟前來回晃悠:「要我說,你的借口確實拙劣。損人怪氣,罵人中氣十足,怎麼可能不好?」
那又如何?
當年新婚之夜,是他自己說的。
我是姑母隨手扔給他的垃圾,不許我和他躺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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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我便再未和他出現在同一間臥房。
過去如此。
現在六宮充實,他也越發臟了。
我更是不要。
6
懷孕的喜氣迅速沖淡了云靜婉所有的不快。
竟一夕之間恢復如初,甚至比之以往,更添幾分婉憨之氣。
看來,蕭闕確實會疼人的。
花園里,迎面而來。
在宮人的攙扶下,揚聲喚我:「七妹,我正想去看你。」
這人一向話癆。
從我們在涼亭坐下開始,小就沒停過。
一會兒說覺得懷孕這件事十分奇妙。
一會兒說自己本不會管理六宮,偏偏蕭闕要塞給,害愁得睡不著覺。
「七妹,我一定找機會讓蕭闕把主理六宮之權還給你……」
要不是晃著我的手,一雙杏眼盡顯赤誠與熱烈。
要不是我一向知道是真傻,而不是真茶,我就一掌甩過去了。
見我興致缺缺,終于意識到哪里不對,收斂笑容,弱弱道:「其實,我一直覺得愧對你。
「可我和蕭闕,我們是真心相的。
「七妹,你不會怪我吧?」
我點點頭:「無妨,都是造化弄人。姐妹二人共事一夫,自古就有,不必介懷。」
「嗯!」臉上頓時綻出如花笑容,抱著我的胳膊將頭埋在我肩上蹭了又蹭,篤定道:「兄長也是這麼跟我說的,他囑咐我們姐妹一定要相互扶持,才能在這深宮之中長長久久的生存下去。」
我幽幽嘆了口氣。
你兄長的意思是給我點好,讓我單方面扶持你呢。
不過……
閑著也是閑著,我何不將那好收了?
恰逢合歡殿的沈昭儀也傳出有孕的消息。
沈氏一族是最早站隊支持蕭闕的中都大族。
蕭闕上位后,他們理所當然為朝中新貴。
如今勢頭更是直追云家。
蕭闕一高興,不僅將沈昭儀提為嫻妃。
還放出話去:「辰、嫻二妃,誰先生下皇子,便封為太子。」
兒子當了太子,母親距離皇后之位還會遠嗎?
一時之間,我的存在尤為尷尬。
索以清凈為由,提出去行宮養病。
臨行之前,云霽川來送我。
話里話外,每一句都在暗示這次一定全我和周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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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是要麼自己坐穩皇后之位,照應云靜婉,要麼降至妃位,扶持云靜婉。
畢竟,和蕭闕空手奪皇位的那些年里,我手里多也攢了點東西。
否則斷不能得蕭闕放棄云靜婉,立我為后。
可惜,他低估了一個人。
許是看出我心中疑慮。
云霽川湊近一步,低聲線道:「娘娘大可放心,周祈這些年過得不大好,縱有再的骨頭也該下來了。」
周祈不同于其他學子。
新科進士個個破頭也要留在中都,求一個指點江山的機會。
唯有他,不求經天緯地,惟愿造福一方。
新科取士,周祈以第四名進士科。
并非他不了三甲,而是依照舊例,前三甲必留中都。
他不愿與中都權貴為伍。
恰好,我也夠了中都云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