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是出于好意,但屢屢將我坑至絕境,亦是事實。
我如今佛了許多。
只要奪回正宮皇后該有的權力,替小糯米團子要一個昭公主的封號便好。
蕭闕并不忌憚我手里的暗衛勢力,但多避諱我敢倒毒酒的狠勁。
皇后的權力還我了,昭公主的封號也給了。
那我便不去管他如何在前朝后宮與沈家為難。
畢竟,嫻貴妃雖名喚沈素,實際卻并不是個吃素的。
早已從云家的覆滅中,察覺出一涼意。
明白蕭闕早晚會對沈家手。
有太子在手。
必然直接瞄定皇位,而非小小后位。
畢竟,拼死拼活當皇后,也是為了當太后。
既然能直接當太后,何必多走彎路?
是以,我哄著娃兒自保之余,坐山觀虎斗便好。
沒想到沈家實在不爭氣,手握城防營竟然不費吹灰之力便被蕭闕收拾得七零八落。
嫻妃卻是個有骨氣的。
竟在沈家正式獲罪被抄那天,抱著小太子跪在了我的長樂宮門口,求我幫養孩子。
要求不高,和昭公主差不多就行。
連翹蹙眉:「這還不高?」
我抬手制止了。
轉扶起沈素:「必定視如己出,養才。」
點點頭,將小太子塞進我懷里,丟下一句:「我知道你最想要什麼,我會全你的。」
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12
三日后,蕭闕在早朝時忽然倒地不起。
太醫診斷,乃是長期服用慢毒藥所致。
那毒藥原本劑量很小,不至于危及命。
只是不知為何,近日突然加大劑量,以致暴病不起。
同日,嫻妃沈素在合歡殿中自縊而亡。
算是坐實了自己謀害陛下的罪名。
一切都很順理章。
將沈素以貴妃規格下葬之后,我第一次去看了蕭闕。
不知為何,看著他雙眼閉,面蒼白的樣子。
我竟然有那麼一瞬,甚覺可惜。
可惜這世上再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像他這樣,知道我所有的算計和忍,明白我所有的不甘和手段。
不過,他忽然睜眼看我時,那點可惜的覺很快就被憎惡取代。
這人還是死了的好。
一山難容二虎。
一座宮城,也容不下兩只同樣暗的老鼠。
死掉一只,另一只才能安心放下過去所有的齷齪。
Advertisement
披上人皮,重新做人。
蕭闕直直盯著我,抖著,似乎有話想對我說。
我點了點他的,噓聲道:「不用講了,我都明白。」
「經歷這麼多,沒人比我們更厭惡對方,也沒人比我們更懂對方。」
「至,在誰先死這件事上,你還是贏了我的。」
「安心去吧。」
「剩下的路,留我一人來走。」
他扯了扯,溢出一苦笑。
終究閉上了眼。
13
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
但寡太后不同。
寡太后一手遮天。
抱著才剛幾個月大的太子蕭恪坐上皇位那天,我一連頒發了十道詔書。
廢除嫡庶尊卑。
從今往后,朝堂升遷取仕,不看門第,不論男。
只憑才干與政績。
我要讓這天下所有人,都有同等的機會。
若是將來蕭恪不爭氣,我照樣會廢了他改立昭,或別的更堪為帝之人。
不過,帶孩子真的很累。
好不容易熬到昭與蕭恪三歲,我立馬著手給他們找帝師啟蒙。
除了翰林院,各地州府亦有堪當帝師之人呈報或自薦。
我拿著折子順次翻看,竟然看到了一個十分刺目的名字。
周祈。
他如今已然憑借政績從寧州知縣連升六級,為從二品的京東路轉運使。
沒想到,他竟也有興趣自薦帝師。
氣得我揚手將折子扔進了廢紙簍。
想想顯得小氣。
又乘人不備悄悄將折子撿了起來。
連同所有與遴選帝師有關的奏折全送去翰林院,讓他們先替我過一遍。
可惜,翰林院送回挑細選的三個候選人里。
周祈的名字依舊赫然在目。
并且,一把年紀的右相特意叮囑我多多留意周祈。
以他如今的升遷速度,就算不做帝師,兩年也必定出現在朝堂。
既然如此,該用就用。
左右,最后看下來的確只有周祈與德行才干皆為上等的河江氏江應淮最合我心意。
把孩子給他們,不怕不能才。
至于我,沒熬黑寡婦之前或許還會為所傷。
正式為黑寡婦之后,一切都無所謂了。
別說周祈,就算蕭闕現在活過來,有心在我手底下做事,我都能答應。
畢竟,壞東西亦有壞東西的可用之。
明月不照我。
我便自己為明月。
照亮天下人。
Advertisement
(正文完)
周祈番外:
離開燕山島行宮后,周祈接到了久違的寧州知縣調令。
命他擇日赴任,不得有誤。
拿著那封調令,周祈想到了五年前。
那天,他拿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調令,匆匆趕到郊外馳道上的涼亭等他心的姑娘前來赴約。
那姑娘答應他,無論山高路遠,風塵仆仆都會陪著他,去實現造福一方的夙愿。
可是,從白晝等到黑夜,都不見人來。
他心慌不已,終于在天黑之后確定不會再來。
本想一走了之,終究還是忍不住折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