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幫父親辦一場風風的葬禮。
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許誠睿,是真正的孝子。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
父親生前人緣很好,大家也都給我這個面子。
我欣地笑了:辦葬禮的錢沒白花。
靈堂上,喪禮司儀將一個瓦盆塞到我手里:
「請孝子摔盆。」
我跪在父親的靈位前,用盡全的力氣將瓦盆向地上一摔。
誰知意外出現了。
原本該被摔碎的瓦盆,翻滾了幾圈后,竟然完好無損地停在地上。
現場頓時雀無聲。
我急了。
摔盆在我老家的習俗里,意味著摔碎喝孟婆湯的碗,不讓前世記憶流失,來世還可再續親緣。
可眼下這盆沒碎,豈不是明晃晃昭示著,父親不愿與我再續親緣?!
我不顧司儀「不能摔第二次」的阻止,魔怔一樣一遍遍將盆往地上摔去。
最后,還是母親看不下去。
走上前,拿起瓦盆向地上一擲。
眾目睽睽之下,那盆應聲而碎。
靈堂里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我覺得所有人都在朝我指指點點。
我疲憊地向父親的像看去。
父親的像是母親挑選的,并不是常見的大頭照。
而是一張普通的生活照。
照片上父親坐在臺,戴著老花鏡,手里捧著一本歐洲旅行寶典,旁邊是一個牛皮記事本。
恍惚間,我回想起了那個普普通通的下午。
那時,我們正把兒送到父母家。
父母剛吃過午飯,母親坐在沙發上看著無聊的口水劇。
父親坐在臺,認認真真地做著旅行攻略。
間或抬起頭問母親:
「我記得你想去峰,咱安排在第一天吧?」
「算了吧,老頭子你恐高,咱別去了。」
「不好不好,要去的,我陪你。」
母親笑話他:
「不知啥時才能去,你做攻略過什麼干癮。」
父親很認真地回答:
「答應陪你去的,等我做完攻略,咱就出發。」
那時,我沒當一回事。
現在想來,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聽父親說話了。
13
葬禮接近尾聲,我才發現母親居然拉著一個行李箱。
我頓時急了:
「媽,你拉箱子干啥?」
母親淡淡開口:
「你爸的攻略做完了。」
「我準備去一趟歐洲。」
「你訂的旅行團退了吧,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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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著怒火跟講道理:
「你現在走的話,不是明晃晃在打我的臉?」
母親閉了閉眼睛,冷笑一聲:
「誠睿,媽媽問你。」
「你周末真的在加班嗎?」
我愣了愣,迅速回憶了一番,確定自己沒有任何破綻,這才篤定開口:
「對。」
話音未落,母親一掌扇在我臉上。
清脆的耳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母親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失:
「你現在連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了嗎?」
巨大的恐慌浮現心頭。
母親怎麼會知道我在撒謊?
來參加葬禮的二叔走過來:
「許誠睿,你這孩子現在怎麼變這副模樣了?」
「你當真以為父母對你一無所知嗎?」
二叔說,他們什麼都知道。
他們知道我周末沒有去加班,而是去了海邊。
也知道租房時,我是故意讓他們自己選,因為我知道他們舍不得我多花錢。
更知道,妻子與母親發生矛盾時,我一直故意在回避。
他們一直知道,卻一直沒有揭穿我。
最多忍無可忍時,私下跟二叔念叨幾句發泄出來。
二叔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我:
「你還記得自己忘了父母多個生日嗎?」
所有人都在用一種鄙夷的眼神看我。
我崩潰了,頹然拉住母親:
「媽,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別走。」
說著,我的目掃過王玥。
我突然神一振,一把將王玥推到母親面前,強行按住的肩膀讓跪下:
「媽,都賴王玥!」
「我本來讓周末把小寶接回來,可不愿意!」
「不然爸也不會出事!」
王玥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許誠睿,你還是不是男人?」
「這是我一個人的兒嗎?」
「生孩子之前,我就說我不喜歡小孩,不想生!」
「是你家要求必須生一個!」
「現在好了,不帶孩子變我一個人的錯誤了?!」
我想讓王玥閉。
看不出來這是在讓給我臺階下嗎?
都這個時候了,還要斤斤計較?
明明認個錯就能翻篇兒的事!
誰知下一刻,母親突然將王玥扶起來。
替王玥撣了撣膝蓋上的土:
「你不喜歡小孩?」
王玥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我突然想起自己曾經撒的謊,可已經來不及了。
母親一字一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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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結婚以后,我跟誠睿說不會要求你們必須生孩子。」
「他說,你很喜歡小孩……」
全場一片嘩然。
14
一夕之間,我的生活陷了混。
母親不再理睬我。
妻子要跟我離婚。
所有親戚都在奚落我。
我不明白,我只是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而已。
你們難道從沒撒過謊嗎?
可沒人愿意反思自己,也沒人愿意替我說話。
我只好聯系哥們兒:
「你能不能出面替我講兩句?」
「畢竟我可是陪你去海邊才出事的。」
讓我沒想到的是,哥們兒斷然拒絕了我:
「兄弟,我真幫不了你。」
「再說我又沒你陪我去海邊,是你自己答應的。」
「其實你完全可以拒絕我嘛。」
說著,就把電話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