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是更長久的沉默,只有陳鋒略顯重的呼吸聲。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震驚。
半晌,他沉聲道:「蘇小姐,我立刻訂最早的航班過來,在我到之前,保護好所有證據,不要打草驚蛇。還有,注意安全!」
「我知道,等你。」我干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結束通話,我快速將那些至關重要的文件和 U 盤塞進一個不起眼的舊帆布包夾層里,藏進柜最深。
剛拉上柜門,臥室的門就被象征地敲了兩下,隨即推開。
03
陸曉晨穿著寬松的睡,頂著一頭糟糟的頭髮,睡眼惺忪地靠在門框上。
他皺著眉,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語氣帶著一被慣壞的理所當然。
「媽,早飯呢?死了,今天模擬考,能不能快點?煩死了,又要去學校坐牢……」
他的抱怨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我慢慢轉過,臉上沒有任何表,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掏心掏肺養了十八年,最后卻親手把刀捅進我里的「兒子」。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或者,一件即將被理的垃圾。
陸曉晨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喂,說話啊!聾了?」
我扯了扯角,那弧度冰冷,沒有毫溫度。
「了?」我的聲音平淡無波,「冰箱里有牛面包,自己拿微波爐熱,或者,」我頓了頓,目掃過他放在兜里的手機,「點外賣也行,隨你。」
陸曉晨愣住了,他大概設想過我像往常一樣絮絮叨叨「考試重要不能吃外賣」、「牛要熱了喝養胃」,或者因為他的態度而生氣訓斥兩句。
但絕對沒料到會是這種無所謂的放任。
「你……」他狐疑地盯著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點賭氣或者生病的痕跡,「你不管我了?」
「管?」我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
上一世他捅刀前那句「你管得太寬,讓我窒息」的控訴,還在我耳邊回響。
我微微歪頭,角勾起一個堪稱「慈祥」的弧度,「怎麼會?你長大了,自己的事自己決定就好。」
「想打游戲?通宵也沒關系;想逃課?隨便你。只要你開心,開心最重要了,心放松也有助于學習,你說是不是,我的好兒子?」
Advertisement
陸曉晨徹底懵了,他臉上那點不耐煩被一種更深的困和的不安取代。
他習慣了我的管束,習慣了我的「窒息」。
此刻這突如其來的自由,像一腳踏空,讓他無所適從。
他了,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用一種帶著點探究的目看了我一眼,悻悻地轉。
他里咕噥著:「神經病,一大早發什麼瘋……」
腳步卻明顯有些凌地走向廚房。
04
如我所料,陸曉晨立刻以眼可見的速度朝著失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早餐?不存在的。
冰箱里的牛面包連熱一下,他都嫌麻煩,外賣 APP 了他忠實伴。
油膩的炸、重鹽重辣的麻辣燙、冰鎮的碳酸飲料……了他餐桌上的常客。
我冷眼旁觀,看著他額頭上冒出的紅腫痘痘和眼底日益加深的青黑,不發一言。
游戲機徹夜轟鳴了主旋律。
深夜,隔壁他房間里傳出的激烈槍戰聲,隊友的嘶吼謾罵過墻壁清晰地傳來,伴隨著他興或暴躁的拍桌喊。
客廳里,我坐在沙發上,膝上攤開著陳鋒律師通過加渠道傳過來的初步財產分析報告和離婚協議草稿。
那些冰冷的數字和法律條文,是最好的安眠藥。
鍵盤的敲擊聲、鼠標的點擊聲,在我聽來,是送他走向深淵的妙伴奏。
逃課更是家常便飯。
他編造的理由從「肚子疼」到「家里有事」,越來越敷衍。
班主任的電話開始頻繁地打到我的手機上。
「陸曉晨媽媽,孩子今天又沒來學校,說是發燒了?可昨天還好好的……」
「陸曉晨媽媽,陸曉晨這次模擬考績下非常嚴重,已經跌出年級前一百了!這樣下去重點大學很危險啊!您看是不是……」
「陸曉晨媽媽,曉晨這孩子最近狀態很不對勁,上課睡覺,作業也不,是不是家里有什麼況?我們得好好通一下……」
每一次,我都用同樣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語氣回應:「張老師您好,曉晨說他不舒服,那就讓他在家休息吧,要。」
Advertisement
「李老師,績的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他的選擇,考得好壞都是他自己的路。」
「王老師,辛苦您了,家里一切都好,可能孩子最近力大,想放松放松吧。隨他去吧,開心就好。」
電話那頭的老師們,無一例外地陷長久的沉默。
他們大概從業十幾年,從未遇到過如此「佛系」的家長。
我的態度像一堵不風的墻,將他們所有關于責任、關于未來的憂慮都擋了回去。
陸明亮并非毫無察覺。
有那麼一兩次,陸曉晨難得在家吃晚飯,他拉著碗里的飯,眼睛黏在桌下的手機上,手指不停地點著屏幕。
「曉晨!」陸明亮皺著眉,敲了敲桌子,語氣帶著慣有的威嚴,「吃飯就好好吃飯!還有,聽你班主任說,你最近逃課?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