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孩子,聽說你和玉哥兒要婚了。不要怕,穿得漂漂亮亮的,等出嫁那天,林叔來給你鎮場子。」
漂亮這個詞從來與我無關。
臉上的疤跟著我一起長大,現在已經有碗口那麼大。
雖然爹娘小弟不說,李家也不說,但是我自己心里清楚。
可林叔心不好,我不能再因為自己影響他。
把碗放到桌上,我揚起個笑臉,「那是自然了!我從小就有福氣!就算臉上有疤,但我未婚夫李玉是讀書人,李家也待我親善!雖然家里不富裕,但有林叔給我吃,村里像我這麼有福的沒幾個!若是福人選三個,我想第三個也該是我了!」
我自夸一句,林叔臉上的笑意就深一分。
直到最后一句,笑意在林叔臉上凝固住了。
「晚晚,不要去做福人。我們尋常人沒有那麼多的福氣拿去借,能平平安安度過這輩子便是最大的福氣了。」
沉默片刻之后,林叔鉆進了屋子,給我拿來一個盒子。
盒子一揭開,里頭是一把冷冰冰泛著寒的殺豬刀,刀柄打磨得圓潤,十分合手掌。
「晚晚,林叔把這個送給你當嫁妝。等你婚過后,你再來林叔這里拿,拿回去就藏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這把殺豬刀是林叔給玉珠姐準備的,只等出嫁就送給。
我以為這刀跟著玉珠姐一起去了趙員外那里,沒想到居然還在林叔這兒。
06
大家只知道玉珠姐跟著林叔學過一些,但沒人知道,我也是會殺豬的。
救命的恩,但我家拿不出這樣大的謝禮。
于是,我被送到了林叔家去。
殺豬賣的人家里,多的是臟活要干。
燒水磨刀,清洗用,還有一地讓人作嘔的臟和水要清掃。
「林哥,這丫頭的命是你救的,有什麼要做的,只管吩咐做就是了!」
林叔沉沉盯著我,要我爹娘把我帶回去,但我記得爹娘的話,僵地站在原地。
還是玉珠姐笑著拉過我的手,帶著我往家里走。
起初林叔并不搭理我,但玉珠姐有的糖水和零,我也有一份。
到了後來,林叔見我老實,教玉珠姐的時候也會教教我。
林叔家有很多理過的豬骨,閉著眼他能拼起來,閉著眼也能拆開說出這是哪塊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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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了很久,手和腦子才將這些骨頭分清。
分清之后,林叔又要我們學會用刀分,刀尖該哪塊骨頭,刀刃該順著哪個方向切,全是大學問。
我還沒見過有屠夫的,不知道學這些有什麼用。
但我勝在聽話。
林叔說技多不,不管什麼技藝,只要有人肯教,那就認真學,說不準哪日就用得上了。
林叔說學了這個,今日殺的是豬,來日或許會殺,為的是救自己的命。
可林叔現在,為什麼要把這把殺豬刀給我?
我的心又開始砰砰作響,大概是缺水,干得讓我不自覺出舌頭去。
剛張,起皮的就裂了,只能到鐵銹味。
「林叔這個太貴重了,你還是給玉珠姐留著吧。」
林叔搖了搖頭,「你玉珠姐不要,也用不著,和這刀沒緣分。晚晚,你還認我這個叔,你就拿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面對這雙真實為我擔憂的眼睛,我點了頭。
「林叔,你別為我擔心。我家里人和李家人都待我很好,大旱也要結束了,往后的日子會好的。」
林叔走出屋子,在地上抓了一把,「希吧。」
干旱太久了,那一場雨沒能讓這滿是傷痕的土地重新愈合。
我們還需要再下幾場雨才行。
好說歹說,林叔才接下了那碗飯。
我領著一口袋糧食回去,爹娘和小弟都很高興,也不拘是喇嗓子的糧,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
「這一口袋一半留下來吃,一半讓晚晚當嫁妝帶去李家。人家對我們好,我們也不能藏著掖著。」
我知道,爹娘是為著我好。
大旱的時候,半袋糧食比銀子貴重。
「哦!阿姐要做新娘子了!阿姐要做新娘子了!」
「阿姐,不要擔心,等我長大了,一定給阿姐撐腰!不管阿姐日子過得如何,都有我給阿姐撐著!」
小弟臉上原本是有好些的,這兩個月下來,都沒了。
小小一個人,看著腦袋比子還大。
我心疼地了他的腦袋,卻也沒有一點辦法。
07
我和李玉的婚事提前了。
這事兒是由鎮長來說的。
「玉哥兒是有福之人,他的婚事自然也是有福的。雖然雨是下了,若玉哥兒和晚姐兒的婚事早些,說不準神仙們看了也高興,這大旱也能過去得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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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吉日,也不需拘束這些,有福之人的喜日子便是吉日了。」
李玉往后要下場考試,若有鎮長相助,前途一定更加平坦。
我家想的就更簡單了,一家人子平頭老百姓,若是能得老爺青眼,這一家子,尤其是小弟,往后都能好過些。
于是,我和李玉的婚事定在了三日之后。
其實于窮苦人家來說,婚事早晚是不打的。嫁繡帕、綾羅綢緞、酒佳肴,都是老爺們才有,這景大家也不好來討飯吃,但李玉的份對這樁婚事已經算是添添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