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我被蓋頭罩住,看不清李玉的臉,只能看見面前那雙悉的鞋。
聽到李玉的聲音,臉也逐漸燙了起來。
直到蓋頭被一點點掀開,衫一點點褪去,溫度逐漸攀升,那一陣痛終于讓我對親一事有了實。
「晚晚,我的好晚晚。」
李玉的聲音沙啞聽,整個人如同灶火一樣滾燙,我被拉著一同沉淪,恍惚之際,我突然想起,如今已是秋末,就快冬了。
親第一日,我起得晚了些,等我出了房門時,公婆已經在院子里等著了。
「晚晚,你起來了。」
婆婆朝著我招手讓我坐下,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因為兩家答應了早日親,因此鎮長暗地里給兩家送了些吃的來,就一小碗,不多。
「會下雨的,今天就會下雨的。」
我這才發現,家里能裝東西的件都擺在了外頭,村里其他人家也是如此。
大家實在是太了,迫切地需要下一場雨。
日頭一點點過去,雨還是沒下,哪怕在屋里我都到村里人朝著我們探究的目。
「別怕。」李玉安似地了我的手心,將自己碗里的吃食分了些給我,「今日不會下明日也會下,明日不下后日也會下,大不了就再求一次雨。上次不就下雨了嗎?」
那要是一直沒下呢?
要是上次只是巧合呢?
我沒有說出口,只靦腆地笑笑,乖順地把李玉那份吃食倒了回去,「你吃,我吃這些就夠了。」
「一家子不分你我的,下一頓娘多做一些就是了。」
李家現在還能一天吃上一頓飯,有些人家連一天一頓都維持不了。
親第二日、第三日,都沒有下雨。
我一日一日地挨,終于挨到了回門的時候。
回門的路不長,但卻走得很難。
大旱之后,我跟著爹娘把地里能吃的都刨干凈了,地里翻了一遍又一遍。
地里沒了,就去山上。
這還是大旱后我第一次投出的目不為了找吃的,只為了看路。
眼是一片荒涼,只見干裂的土地,什麼山?什麼田?
山只是高一些的土地,田只是被推平的山,全都沒有一點綠了。
真的能活下來嗎?
日子真的會好嗎?
08
「他們在干什麼?又有人死了嗎?」
那一片,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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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土不沃,種下去的種子結不出果,村里干脆拿來當墳堆,劃分給了各家各戶。
那幾個人,有兩個還有力氣地握著鋤頭挖,其余的或是趴著或是坐著,用手一點一點挖。
聽見我們的靜,小心翼翼投來目,然后驚慌地遮住臉加快了作。
李玉往前一步,擋住了我的視線,「大概是的,我們趕走吧。」
我點點頭,心里升起一寒意。
那一塊不是空地,上個月村頭的孫老頭剛死,就埋在那里。
孫老頭無兒無,一把年紀生了病,所以才撐了一個月就死了。
既然沒有親人,那究竟是誰去挖的墳,挖墳又要做什麼。
再想一想,村里好像不知不覺已經死掉很多人了。
我連忙跟上李玉的腳步,不敢深想。
「程大哥,程嫂子,求你們了,給點吃的吧。我娃兒是你們看著長大的啊,他就要死了!一口,我們只要一口,往后絕不再來了!」
「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我們家就這一獨苗了!你們家晚晚是有福的,等下了雨,我們家十倍百倍把糧食還給你們!一輩子給你們當牛做馬!」
我家門前跪了幾個人,對著爹娘不斷磕頭,一旁還有個躺著昏死過去的孩子。
爹二話不說,對著這些人也跪了下去,頭磕得砰砰響。
「不是不借,也不是不給,只是,只是我家也實在沒吃的hellip;hellip;對不住,當真對不住hellip;hellip;」
娘也跟著,人家磕一個,就磕一個,干枯的就像被干的老樹,不出一滴眼淚。
好不容易勸走了人,看見我和李玉,爹娘才開了門,把我們放了進去。
關門聲響起,阿娘喚了一聲,小弟才從屋子里鉆了出來。
「阿姐,姐夫。」
小弟蔫噠噠地靠著我,完全沒了氣神。
糧食剛吃的時候,村里有那麼一陣兒,大家四找人借糧。
那會兒富余的人家還能分出去些,後來就只敢借給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人,求雨前已經連親戚家都不敢借了。
「阿姐,柱子死了,昨天死的。」
小弟著眼淚,抬頭問我,「阿姐,石頭是不是也會死?」
柱子是小弟的玩伴,年齡一般大的孩子,居然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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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石頭,就是剛才外頭倒在地上的孩子。
「就要下雨了,不會的,石頭不會死的,你也不會。不要怕,不要怕。」
我著小弟的頭,心里再也沒有那些七八糟的念頭,只虔誠地希會下雨。
我終于懂了,為什麼沒有大人質疑祠堂里的求雨儀式,為什麼老人都告訴下一代那求雨儀式無比靈驗。
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最后一希只能靠虛無縹緲的信仰來支撐。
又寒暄了兩句,阿娘拉著我進了屋子,眼神凄凄切切地看向我。
「晚晚,李家...李家還有吃的嗎?能不能....」
09
剩下的干,玉珠姐給的糧,鎮長給的一小碗糧食,從一家四口變一家三口,如何都不會在三日之就吃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