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的時候，爹娘都沒為難過別人，如果不是真沒了糧食，怎麼會朝我開口？
扛不住我的詢問的目，阿娘從嚨里出了一聲悲愴的嘆息。
「你出嫁后第二天，你大伯家來過。他們的日子很不好，是...是聽到你和李玉親了才敢求上門的。」
阿娘猛得拽住我的手臂，發抖，「他家原有六口人的，如今只剩下三個了，死了兩個，還要有一個送去菜人鋪子里，做了米。我...我和你爹不肯的，可他們立即了一柄刀出來對著我們！他們是吃過....的，我們實在沒法子了！晚晚，你救救你弟弟吧！你救救你弟弟！」
轟的一聲，混合著阿娘的哀求聲哭聲，我的腦子了一團漿糊。
菜人鋪子，那是孫老頭最用來嚇唬小孩兒的鬼故事。
他總是坐在村頭大樹下，一手揮著扇，一手放在邊故意低了聲音，兩只眼睛還咕嚕咕嚕轉，「菜人鋪子，你看著可要跑啊！林屠夫家里吊豬的鉤子你們看見過沒有？菜人鋪子里都是用來勾菜人的,死不了，但是白花花，溜溜，被切了的地方還淌呢！」
若是誰家的孩子嚇得要逃，他就手捉住小娃的手臂，瞪大了眼睛，「知道嗎？切完了，骨頭還是白花花的吊著！風一吹，呼嚕呼嚕一片響！你這樣的娃兒他們最喜歡！」
年時我被嚇得做噩夢，夢里直喊娘，如今再聽，這噩夢依舊能把我嚇得大汗淋漓，魂不附。
雖然是在隔壁縣，但我知道，再不下雨，遲早會開到我們這里。
「家里一點糧食也沒了嗎？」開了口，我才發覺我的聲音干嘶啞，嚨里也像幾條蟲在作祟一般。
阿娘搖了搖頭，「還有一點，我們把吃食分開藏的。可，可那不夠啊晚晚！阿娘不為難你，若是有朝一日爹娘求到你頭上，你留一口給你小弟，我們程家必須要有人活下去！絕對不能在我們這一代斷了！」
我也不知我是如何點頭應下的，我只知道，爹娘已經被大伯一家從虛幻之中打醒，他們明白即便下雨，或許自己會死在下雨之前。
走出娘家，我渾冰冷，連李玉我也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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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林叔家！
我要去林叔家！
林叔家有祖傳的手藝，不用種地，住得也離村子里遠一些。
這條路我走了千百回，卻從沒有哪一回讓我這樣害怕。
一個，兩個，三個，好多個被人挖開的墳，多到李玉再也擋不住我的視線。
眼睛一酸，我死咬，不讓自己的哭聲傳出來。
「晚晚，別哭，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一定會保護你。」
10
離林叔家幾步路的距離，李玉被鎮長的人帶頭走了。
大家等不了了，要二次求雨。
這次的福人依舊是玉珠姐和李玉。
「你別去，我怕。讓他們重新選吧，好不好，李玉，讓他們重新選。」
我死死拽住李玉的袖子，不管他怎麼哄我，都不肯撒手。
夏日燥熱，不好存放，所以賣剩下的，林叔就干脆全做了送給大家吃。
那場面，真是熱鬧，像過年。
各個都舉著碗朝林叔手里塞，里把林叔當活菩薩一樣夸著。
可到了冬日，那些便能多放些時日，林叔總不能一直做虧本買賣，大家就都不依了。
經過那一遭，林叔就了惡人。
我忘不掉他們前后兩副面孔，不如意時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
若是這次求不下來雨，那作為福人的玉珠姐和李玉會怎麼樣？
我想都不敢想。
李玉不僅不能做福人，最好馬上離開村子！
我不靈的腦子一瞬間反應過來了，還來不及說，看見來請李玉的人就瞬間還沒來得及燃起的火就熄滅了。
我們只有兩人，即便呼救，加上林叔也才三人。
對方卻有近十人，看著也比我們壯實，我們本比不過。
「晚晚，別擔心，沒事的。」李玉安著我，眼里閃爍著極其陌生的詭異芒，他努力控制著自己不勾起角，極度的喜悅還是讓他出了破綻,「我跟他們去一趟，你回家后記得跟爹娘說一聲。」
李玉拂開我的手，甩了甩袖子便離開了。
李玉走得很快，離我也越來越遠，那句要保護我的話還沒等風吹過就散了。
我轉看了看林叔家，大步走去。
11
殺豬刀握在手里那一刻，我終于有了些許心安。
林叔朝我后看了看，皺起了眉頭，「現在外面是什麼景李玉不知道，竟然你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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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被人走了，說是還要求雨。」
求雨二字一出，林叔瞬間變了臉，來不及說什麼，出慣用的到別在上就往外跑。
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越來越強，我也跟著林叔跑了出去。
天氣一點點變冷，吸到嚨里和肺里刮得人生疼。
可我不敢停下，生怕一停下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從村里跑到鎮上，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什麼宵本不重要，祠堂的方向人頭攢，火苗在火把上跳，照出一張張扭曲麻木的面孔。
什麼男尊卑，男的的，老的的，全都在往祠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