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味餿臭味腐味越來越濃重,哪怕我不想走也有人在推著我往前走。
只有求雨臺上的李玉和玉珠姐干干凈凈。
唯一不同的是,李玉依舊站得拔,微微揚起頭顱,而玉珠姐的肚子已經平坦,臉蒼白,連站也站不穩。
「求雨!快啊!求雨啊!」
「快求雨吧,家里人要死了,快求雨吧。」
求雨。
求雨。
周圍的人全都麻木地念叨著,空的眼神終于有了神采。
祭司再次穿著服出現,哪還有上次的威嚴神,一看就是胡穿上被拖來的。
「求雨啊!你為什麼不?你是要我們都去死嗎?」
人群之中率先有人發難,祭司渾一,就像被狼盯上一般。
他的舞步虛浮,鈴鐺幾次險些掉到地上,我挨著林叔,跟隨人群一起磕頭跪拜。
可這一次,上天沒有眷顧。
等了好久,沒掉下一滴雨水。
「為什麼不靈驗了?為什麼神仙沒有賜雨?」
「上次都可以,為什麼這次不行!是不是你做了什麼!」
「不不不!」祭司慌忙擺手,他家的幾個仆人在如此多人面前本不堪一擊,他小心翼翼,生怕惹了眾怒,「還要再來幾次才能讓上天看見我們的誠意!神仙管束天下事,我們要讓神仙看見我們的誠意。」
人群安靜了,不知道是不是認同了他的話。
但我卻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周圍有人發出了咽口水的聲音。
再抬頭看,李玉冒出些許冷汗,臉越來越白,都快和玉珠姐的臉一般了。
他們如今,果然像是兩道擺上去的菜了。
任誰都知道,這兩位當選福人比他們多一分吃食。
這就意味著,兩位福人上的更多。
咽口水的聲音多了起來,我四張,看不出是誰,又覺得每個都是。
12
祭司跳了一場又一場,人群逐漸不再跪拜,只有求雨臺上的兩個福人和他同在一砧板,任人宰割,還在竭力配合。
「不!求雨是有用的!一定是有用的!」
有人越過了神圣不可侵犯的三繩,一把抓住了祭司禮服上泛著順澤的羽。
祭司在我記憶中從來都是不可一世,風調雨順那年,是求雨儀式選中了他,大旱之際,也是求雨儀式將他拉下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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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他是騙子!本沒有福人!也沒有什麼神仙!我們都被騙了!」
「是你說有用的!是你說有用的!我們一家子都在等,不肯送人去菜人鋪子,我的閨和妻子都是為了等雨活活死的!明明....明明只用送一個人去的....啊啊啊啊啊——」
「這老東西上這麼多,他家一定有吃的!」
「還有鎮長!鎮長家里也有吃的!」
「我聽說趙員外家也是!大家一起去!」
了,全都了。
祠堂里的人紅著眼跑出去,好些人被推倒,來不及呼救就了泥。
有人繼續往外沖,有人卻手撈了一把,去了黑暗的角落。
我和林叔走散了,玉珠姐被人抓著去了趙員外府,李玉卻被抓著去了鎮長家。
我時刻握殺豬刀,一直追著跑。
「李玉!我在這里!李玉!」
鎮長的家外頭早有人守著,面對沖上來的第一個人,直接一棒子敲在了他的頭上!
咚——
那個人的腦袋就像是被敲開的瓜果一樣,流出了溫熱的、鮮紅的。
這一沒能嚇跑沖來的人,反而讓這群骨瘦嶙峋、腹中空空的人眼泛紅,沒有知覺一樣繼續往上沖!
「瘋了!瘋了!這些人全都瘋了!」
下人雙一,銅墻鐵壁的圍欄就被沖出了一個口子。
尖聲、哭泣聲、歡呼聲,吵得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找到了!這是糧倉里的糧食!鎮長自己藏了起來,卻不肯給我們吃,他不顧我們死活,要把我們活活死!」
大旱一月的時候,就該開倉放糧的。
糧食是放了,但是本不夠吃。
那會兒鎮長還做了表率,說自家那一份不拿了,都給大家分。
現在卻在他家里找到了糧倉中口袋裝起來的糧食,一袋一袋,全是人命堆起來的。
「狗!我要打死這個狗!啊啊啊啊啊啊啊——」
「娘!你死得好慘!兒子要為你報仇!」
13
不足十口袋的糧,直接給鎮長一家判了死刑,也如火油一般,徹底將鎮子里的人變了野。
「跟我沒關系,我只是被選中了當福人而已!我只得到了那條,本沒拿過你們的糧食,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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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臉上挨了一拳,還沒醒過神來,拳頭又落到了他的肚子上、眼睛上、背上。
不行!他們真的會打死人的!
「放開他!誰都不許他!」
我發了狠,出殺豬刀,狠狠攥在手里。
臉上那塊疤在這時起了作用,加上上的,還真震懾了不人。
我的手不停在抖——其實我只割過豬,連活豬都沒殺過。
「你抖什麼?敢嚇老子?我告訴你!今天他必須死!和那狗有關系的人都得死!他的命是命,難不我家里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噗呲——
刀尖刺,眼前被一片紅遮擋了視線,一抹眼睛對上的就是一雙恨意滔天的雙眼!
我不想的,我和他無冤無仇,我真的不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