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臨近中考的時候，周秀蓮不要我下地了，也不讓我做家務，每天變著法給我做有營養的飯菜，讓我安心學習。
一個禮拜六，我一個人在家看書，一對兒自稱是我爺爺的老家伙找上了門。
「跟著你那個婊子娘能有什麼好日子過，給你說了一門親事，那家可有錢了，你嫁過去，一輩子清福。」
我去他爺爺的，我連爹都沒有，哪兒來的爺爺。
我才十五歲，說什麼親事，這兩個老東西簡直神不正常，我隨手撈起墻邊的爬犁，把他倆懟了出去。
關上門，他們兩個在門口罵了好半天，吵的我心煩，不過我懶得搭理他們。
十里八村兒的，就這麼大點兒，我還能真不知道他們是誰，不就是那個強犯王天明的爹娘，還爺爺，我呸，兩個混不吝的老東西。
養出那樣的敗類兒子來，能是什麼好鳥兒。
過了一會兒，我約聽見了周秀蓮的聲音，心道壞了，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我拎起爬犁打開門，周秀蓮已經被推倒在了地上。
那老太婆騎在上，掐著的脖子咒罵：「都是你這個死婆娘，賤蹄子，自己勾引我兒子，還把他弄到監獄里，你還我兒子。」
我一見這場面，氣得發抖，可手還沒著老太婆，胳膊就被老頭兒扯住了。
我正干著急，一個胖人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拽住了老太婆的頭髮把拎了起來。
定睛一看，是王二小他媽。
「老不死的，欺負到我們村兒人頭上了，你那強犯兒子不進監獄誰進監獄，再讓我看見你進我們村兒，見一次打一次。」
王二小也來了，把我從老頭兒手里拽出來，我扶起周秀蓮，和乖乖站在一旁，雙雙出崇拜的目。
王二小他媽，果然是村里出了名的潑辣人。
4
沒錯，我就是周秀蓮被強之后生下的孩子。
周秀蓮從小就生得好看，可母親是個寡婦，寡婦門前是非多，長得好看對可不是什麼好事。
周秀蓮有個青梅竹馬的好哥哥護著，好不容易平平安安長到了二十歲，卻被隔壁村的無賴王天明盯上了。
好哥哥名字什麼，我不知道，聽周秀蓮說他是個有本事的人，去了大城市闖，這一闖可再也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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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不怕賊就怕賊惦記。好哥哥一走，周秀蓮就遭了殃。
知的人都勸別聲張，就這樣過去吧，鬧大了吃虧的還是人。可周秀蓮偏要報警，不怕吃虧，只怕別的姑娘再遭無賴荼毒。
王天明坐了牢，周秀蓮也懷上了孕。周秀蓮媽被氣的跳了井，周秀蓮著肚子，就剩這一個親人了。
周秀蓮顯然低估了「吃虧的還是人」這句話的分量，鋪天蓋地的流言和謾罵席卷在這個掌大的小地方，纏得周秀蓮不上氣。
還是咬牙生下了我，因為我是唯一的親人了。
王天明剛被抓走的時候，他父母來鬧過好多次。可一聽說周秀蓮有了孕，就變了臉。
隔三差五送點兒吃的用的，里外里就是想一分錢不花，白得一個媳婦兒和大孫子。
周秀蓮一次門也沒讓他們進過，後來得知生的是個丫頭片子，就再也沒來過了。
我小時候哭鬧，有時候周秀蓮一夜都睡不了覺，只能抱著我，看著窗外的星星。
「西畔大星如玉李，伴人不睡向人明。」
于是我就有了名字——周玉李。
5
周秀蓮沒有結婚證，為了給我下戶口，把家底都花了，才堪堪夠上罰款。
一個獨人帶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實在艱難。
從前的周秀蓮很喜歡看書，自從生了我，就很有空看書了。
名聲不好，男人們上看不起，心里又惦記，人們上忌憚，心里卻可憐。
周秀蓮白天一手抱我，一手干活，忙得暈頭轉向，晚上摟著我躺在床上，想起那些無端的謾罵和排，眼淚直流。
我五歲之前，周秀蓮的形一天比一天瘦弱，好像干癟的葫蘆，失去了澤。
我懂事以后，周秀蓮就很哭了，因為我會出短短的小手，幫掉眼淚，像哄我那樣哄。
我一哄，就笑。
我長大之后，就不再允許周秀蓮哭了。周秀蓮一哭，我就板起臉：
「周秀蓮同志，不許哭，咱們是頂天立地的人，誰欺負了你就說出來，我掰斷他的牙。」
我要求周秀蓮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抬頭走路，可一看到旁人的目，又蔫著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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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蓮士，請問你做錯事了嗎」
周秀蓮立馬站直，堅定地搖頭。
于是我和周秀蓮肩并肩，手挽手，昂首闊步地從人群異樣的眼中走過去，坦坦。
6
後來我考上了高中，要到城里去上學，周秀蓮自己待在村里我不放心。
聽說城里的紡織廠招工，包吃包住，我跟我一起去城里。
周秀蓮也怕我自己到了城里照顧不好自己，就撇了地，跟我一起進了城。